“我们”二字咬得极重。冰凉指尖拂开她额前碎发,“我一直在想,谁想杀我?后来明白了,“我不该问谁想杀我,该谢谢那‘谁’——顺手把我眼前的绊脚石,全踢开了。”
艾薇儿的心跳漏了一拍,强撑着瞪他:“你什么意思?”
银发青年按住她的肩,变戏法似的抽出一张纸,在她眼前展开。“眼熟么?你用的纸。”
艾薇儿瞥了一眼,立刻扭开头。
“我的老师啊,”格里菲斯把信纸凑到鼻尖,深深嗅了一下,“你连字迹都换了,真是煞费苦心。可惜啊……”他指尖轻弹纸面,“忘了换纸。这种掺了冷杉脂的香气,和你之前写给我的信,一模一样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很高兴,你一直在帮我。那些针锋相对,是做给上面那位看的,对吧?”格里菲斯盯着她的眼睛,声音压得又哑又低,“比如你主动去找佛斯,说要‘揭发’我杀了某人的情人尤里斯公爵?好一招引蛇出洞。
“……”艾薇儿呼吸一窒,指甲深深地陷进被面。他怎么知道我的计划的?!
“你算准了,她必定要下手除掉我。庆功宴,毒酒,就是最好的选择。可惜你不知道,”他忽然笑了,眼底幽光一闪,“毒药换了——你那个光头下属,最后关头怂了。”
她瞳孔一缩。
“所以你才躺在这里,而不是躺在棺材里。”指尖抬起她的下巴,“胆子够大,打着毒杀王女的罪名,把那个人彻底钉死的主意,还和我一起做了善后。从头到尾,咱们没对过一句话。可每一步,都踩在同一个拍子上……”
“闭嘴!”艾薇儿浑身发抖。被彻底剥光的羞恼轰然炸开。
她伸手勾住对方脖子,一把将他拉下,用嘴唇封住。
格里菲斯只愣了一秒。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另一只手插入她脑后的发丝。唇齿纠缠,凶狠而绵长,像在撕咬又像在汲取。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:“做我的剑鞘……我会遵守诺言,替你斩尽荆棘……”
艾薇儿紧闭着眼,胸膛剧烈起伏。
片刻后,身上的重量骤然抽离。脚步声响起,越来越远。
“等等!”她睁开眼。
“你早知道酒有毒,为什么不拆穿?”
格里菲斯回头,嘴角勾起。“那你呢?为什么又喝了?虽然都喂了袖子。”
艾薇儿语塞。
“我若拆穿,怎么让她跳自己的坑?”他目光在她微肿的唇上停了一瞬,“又怎么……看清你的选择?”
艾薇儿抓起枕头砸过去:“滚!”
黑暗中,心跳声震耳欲聋。
“我们会再见的。只要你……想见我。”门“咔哒”一声合上。脚步声彻底远去。
她闭上眼睛,意识在不断下沉、下沉……
再睁眼。
晨光刺目。熟悉的寝宫穹顶,纱帘被风轻轻拂动。安娜趴在床边打盹,门外传来塞尔彼高的询问:“殿下?”
是梦?
艾薇儿长长吁了口气,正要躺下——
不对!她扭头看向枕畔。
一枝带着晨露的白玫瑰静静躺在那里,花瓣上的水珠晶莹欲滴。伸手拿起,花茎上的刺已被一根根仔细拔除,触手光滑冰凉。
艾薇儿咬着嘴唇磨牙,抓过外袍披上,“我躺了多久?这花?”
“三个时辰!您醒来真是太好了!花是琼早上摘的……”安娜正叽叽喳喳,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:
“殿下!国王陛下来了!”
“父王?”艾薇儿系衣带的手一顿。
“身子好些了?”国王没坐安娜搬来的软凳,反倒一屁股坐在了床边,手一挥清退侍从,“好些了?太医说毒不重,你又喝的少,灌了绿豆汁该排净了。”
“早没事了。”艾薇儿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寸。
“下毒那杂碎,今早浮尸郊外河里了。”男人啐了一口,“昨晚东街还走了水,主使嘛……哼,查无头绪,十有八九是裘达那帮杂种干的!”
睁眼说什么瞎话呢?她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:人家都签完停战协议了,闲得没事干跑来毒我?脸上却堆出笑:“父王英明!正好借这事,再敲裘达一笔!”
父女俩坐着扯了几句场面话,艾薇儿就借口身体乏了要休息,
国王起身替她掖被角,弯腰时热气喷在她耳根。“我的小夜莺,你最近跑外面太勤,国外、封地、边境……还有阿多尼斯府上。该收收心了,有时父王瞧着,比起莎尔露特,你骨子里的倔……”他伸手,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睑,“特别是这双眼睛,真像你母亲啊……可惜,她……”
仿佛毒蛇游过皮肤。艾薇儿浑身汗毛倒竖。
国王直起身:“对了,格里菲斯那小子,你中毒的时候他可紧张坏了,差点当场把太医给宰了。”
“嗨,那可不嘛,”艾薇儿耸耸肩。“我要是救不活,毒死公主这黑锅他可背不动。”
“嗯……”国王深深回望了一眼,朝门口走去。“有理。”
“父王!”她急声追道,“裘达敢对我下手,您和母后、姐姐还有阿多尼斯都得当心!入口的东西千万让人试过!”
“安心。”脚步声远去,“你母后受了惊,已送去白塔静养了。”
门一关,艾薇儿脸上笑意冻成冰。指甲掐进掌心——老狐狸分明嗅到什么味儿了!
她赤脚跳下地:“安娜!塞尔彼高!我昏着时出了什么事,一字不漏报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