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了。就当还那句好话。
心念一转,无形的丝线,应声而断。艾薇儿别过脸去。
“咚!”
格斯双膝砸地。
格里菲斯一步跨上去,稳稳托住他胳膊:“若陛下要降罪,臣替属下担了。”
国王目光扫过全场,半晌才沉沉开口:“既无实据指认行凶,此事……到此为止。”
“陛下!”少年嘶声欲喊。
“阿多尼斯,”国王抬手压下,“丧父之痛,寡人明白。此事必追查到底,给你交代。”他瞥了一眼格里菲斯,“然鹰之团战功赫赫,不可寒将士之心。格斯封爵一事……暂缓。其余封赏,照旧。”
话音落下,金杯重新高高举起,“好了!今日大喜,诸卿共饮!”
众人神色各异,纷纷跟着举杯。稀稀拉拉的应和声中,二楼传来折扇“啪嗒”落地的轻响,王后死死盯着空荡荡的角落,嘴唇无声翕动。
格里菲斯垂首扶着下属,声音平静:“谢陛下明察。”
人群的目光开始飘忽,窃窃私语重新冒头。只有阿多尼斯咬着下唇站在原地,烧红的眼珠子死死焊在两人背上,不肯挪开。
眼看大厅就要重新热闹起来——
“哎呀,差点忘了正事。”
艾薇儿拨开人群走出来,安娜捧着酒壶银杯小碎步跟着。
她走到银发青年面前,亲手捏起壶柄,血色的酒液汩汩注满空杯,“将军凯旋,这杯庆功酒,我可不能赖。”
格里菲斯盯着倒酒的纤纤玉指,眼神一暗。
“等等,”他忽然伸手抽过刚倒满的酒杯,反手将自己那杯一口未动的塞进她掌心,“该臣敬殿下才是。”
艾薇儿扫了眼杯沿,大大方方接过。
“多尔多雷那一仗,赢得漂亮,我认输。欠你的……”她举杯,笑靥如花,“刚才,算两清了吧?”
格里菲斯呼吸一顿,倾身靠近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,声音低哑:“是吗……那殿下欠我的心,什么时候还?”
艾薇儿捏着杯柄的指节一紧,面上笑意却更甜:“将军醉了,我先干为敬。”
她举杯仰头,宽大的宫廷袖口不着痕迹地一遮——酒液顺着精巧的下颌线滑落,瞬间洇进领口繁复的蕾丝花边里,了无痕迹。
格里菲斯紧紧盯着,自己杯中的酒,一滴未动。
下一秒——
“啪嚓!”银杯滑落,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银发青年屈膝跪地,手臂一揽,稳稳接住软倒下来的娇躯,再抬头时,脸已覆满寒霜,他环顾四周:“封锁大厅!所有人——原地待命!擅动者,格杀勿论!”
怀中人抽搐了两下,嘴角渗出暗红的液体,手臂软软垂落。
格里菲斯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银发如瀑垂落,掩去了唇边一闪而逝的冰冷弧度。
“艾薇儿?”
无声。
“艾薇儿。”
依旧无声。
“叫医师!!!”三声咆哮炸开,大厅瞬间堕入冰窟。安娜尖叫着扑过来,被几个侍从死死拽住拖开。
国王从二楼冲下来,王后跟在他身后,面无人色,死死抓着雕花栏杆才没瘫软下去。莎尔露特早已软成一滩烂泥,跌坐在地。
“艾薇儿!”国王冲到近前,脚步却猛然停住,慢慢转头,剜了妻子一眼。
那一眼,冷得瘆人。王后浑身剧震,踉跄着倒退半步。
格里菲斯对周遭的尖叫、混乱、逼近的刀锋视而不见,他跪在地上,将怀中女孩死死按在胸前。周围卫兵围成铁桶,刀尖寒光闪烁,却无一人敢上前一步。
沉重的宫门轰然落下,将满厅惊惶与猜疑死死锁在笼之中。
无人留意到,楼梯转角的暗处,之前还围在光头周围的几个影子,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