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有半年没踏进这屋了吧。”她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,“男人看女人,爱还是不爱,一眼就能看透。有人命好,投了个会往上扑的肚皮——更得谢谢她那个装瞎的爹。”
窗外飘进来民众的欢呼,隔了好几道墙都能听见。
王后偏头听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,眼角却泛了红。
“有人命苦,贵为公爵,尸体都臭了才被人缝上,差点连个全尸都凑不齐。下手那个人——得有多恨他?我那苦命的……”
她没说完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“不急。有些账,一件一件,慢慢算。”
远处欢呼声一浪接一浪,针一样扎进来。
“晚些时候,先把那废物带来见我。被撵出去八年,肚子里攒的怨气,怕比护城河的水还深——烛火摇一摇,正好,叙叙旧。”
咔!梳子断成两截。
————
官道上。
军旗猎猎,盔甲和枪尖在日头下闪着碎光,行军队伍在官道上拉成一条灰扑扑的带子。
“喂,格里菲斯!”格斯一夹马肚子,“嘚嘚”蹿到队伍前头,一巴掌拍在银发青年肩上,“你捡到金子了?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!”
“说什么废话呢!”一旁的卡思嘉翻了个大白眼,“打了胜仗,要衣锦还乡了,换谁不高兴啊!”
“可前几天他还拉着一张脸呢!跟谁欠了他八百金币似的!”
后面的兵丁跟着嗷嗷起哄:“就是就是,头儿今天骑马都带风!那速度飙的——大伙儿追得舌头都快甩出来了!”
“该不是急着回去见帝都哪家贵族小姐吧?”
“哈哈哈哈那可得请我们喝酒!”
格里菲斯偏过头,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:“这么明显?”
“可不是!笑得一脸荡漾——哎哟!”格斯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。
“闭嘴吧你!”卡思嘉收回手刀,“再满嘴跑马,舌头给你拧下来!”
“凶成这样谁敢娶!嗷——”
银发青年没理会身后鸡飞狗跳,缰绳轻轻一抖,马儿又加快了脚步。“赶着回去讨口酒喝。”
“啥酒这么金贵?”格斯揉着脑袋凑近,“咱现在可是凯旋之师,帝都的酒窖还不随你挑?用得着讨?”
“有些酒,”格里菲斯望向帝都的方向,眼底暗芒一闪,“必须她亲手倒。”
梦里的,不作数。
他垂下眼,舌尖无意识地扫过唇角。梦里的殿下真是可爱——紫莹莹的眼睛蒙了层灰雾,碰一下就能软成一汪水。只用唇舌和手指,就让她攀上去好几回,他还没咽下那点酸涩的液体,她就抖得厉害,缩成小小一团……
说起来也怪,梦里自己理所当然就知道——她看不见,也说不了话。是谁把她弄成那样的?念头闪了一下就被撂下了。一个梦罢了,计较什么。
倒是那滋味,啧。
“喂喂!你还是别笑了,”格斯搓着胳膊嚷嚷,“笑得我后脊梁直发毛……”
格里菲斯回过神,轻咳一声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,一抖缰绳:“走吧。”
欠的债,总得亲手讨。这一回,得是醒着的。
他扬鞭策马,城门已经遥遥在望。
同一时刻,皇宫深处。
“殿下,您头发长了不少,要不要挽起来?”
“不用。”
安娜压根没注意到主子脸上那点微妙的表情,叽叽喳喳像只灌了蜜的麻雀:“国王陛下他们凯旋啦!鹰之团这次立了大功,陛下要重重赏赐!除了格里菲斯大人,其他将领也能封爵!环城大游行已经开始了,全城都涌去看热闹——”
“瞧你激动得,”艾薇儿白了她一眼,对着镜子拢了拢发梢,“跟你自己要封爵似的。一堆人骑着马溜达两圈,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您就一点儿不想去?大胜啊!裘达都签停战协议了,打了这么多年,终于太平啦!”安娜凑近两步,压低嗓子,“听说大公主那边天不亮就爬起来描眉画眼……”
“嗯,和平了,”艾薇儿对着镜子理了理发梢,嘴角勾起来,“某些人啊,可就没用了。”
安娜愣了愣。
“姐姐嘛,”她把碎发别到耳后,“现在能多看两眼,就让她多看看吧。”
“……啊?”
“去,把我那条白裙子翻出来,就去年姐姐送的那条。头发随便理理就行,不用扎。”
“裙子?!今晚您要穿裙子?!”安娜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帮某人圆个心愿嘛。”艾薇儿走到镜子前,指尖沿着自己的轮廓慢慢往下划,“有些人的心思就差刻脑门上了——让他先高兴高兴,才好安心……上路呀。”
镜中少女歪了歪头,笑靥如花。
安娜后脊梁蹿起一股凉气,闭了嘴,乖乖转身翻裙子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