呕——
艾薇儿趴在马车窗口干呕。安娜刚递上湿毛巾就被“啪”地挥开:“别碰我!”
“啊!"
她楞了两秒才缩回手:“不好意思……刚做了个噩梦,还有多久到帝都?”
话一出口,自己先愣了——这问题之前是不是问过?
“明天早上准能到,殿下。”
“不行!”艾薇儿猛地坐直,指甲掐进掌心,“加速!今晚不许停,必须赶到!”
“可——”
“没可是!塞尔彼高,传令,让马跑快点!”
命令砸下去,她又缩回角落把自己团成一团。那个梦……太真了,后脖颈到现在还嗖嗖冒凉气。
抖着手摸出那瓶精油,掀开车帘就要扔,胳膊举了半天又缩回来——万一……万一真遇上要用的时候呢?挣扎半天,最终还是塞回包裹最底层,狠狠压了两件厚衣服上去,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场荒唐又可怕的梦一起埋了。
车队跑得轮子直冒烟,到底还是天亮了才瞧见帝都城墙。
艾薇儿下车的时候两眼发直,脚步虚浮。
希拉特一步三回头的告别,塞尔彼高翻上天的白眼,全成了模糊的背景板。伊森总管板着老脸来堵门,她随手塞过去金像让他闭嘴。姐姐揪着耳朵骂她野了两个月,她愣是没顶一句嘴——乖巧得像换了芯子。
“殿下,这就给您备热水沐浴?”侍女琼捧着香胰子小步跟着。
“别放水!”艾薇儿嗓子都劈了,“打盆温水……我擦擦就行。”
几个侍女交换了个惊疑的眼神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最爱干净的殿下,居然不洗澡了?
刚擦完脸,安娜又凑过来小声禀报:“王后派人来请您。”
“嗯,估计又是来骂我不守规矩吧,你派人送点土特产过去。要是母后甩脸子——就说我过两天滚去请罪。”
“还有捷报,刚刚快马送来的,裘达签了停战协议,国王陛下马上就会——”
“不用看了。”艾薇儿摆摆手。
她在椅子上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,那个梦是凶兆,绝对的。可箭都搭在弦上了,哪还有回头的路?
“安娜,给佛斯递个话,他那头的事,按原样推。”
“是。您脸色实在不好,歇会儿吧?”
“歇不了。”艾薇儿站起来,扯了扯嘴角,“备车,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儿啊?”
“阿多尼斯公爵府。”她理了理衣领,脸上浮出一丝冷意,“我那好堂弟,三个月前亲眼看着他爹被捅了个对穿,吓得至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。闷了这么久,指不定憋出什么毛病了——我去探探病,顺便请他出来透透气。”
她抬脚就往外走。
那个捅死前任公爵的凶手,马上就要跟着他顶头上司,风风光光回帝都领赏了。
三个月,石头也回过神了吧。阿多尼斯见了活人,总该想起点什么吧。
庆功宴上灯火通明——不正适合认人么?
脚步声渐远。
拐角阴影里,一袭斗篷微微抬了抬头,一个闪身,消失在黑暗中。
宫墙另一头。
“她敢不来?!”
王后手里的金梳子“啪”地拍在妆台上,断了两根齿,骨碌碌滚到地上。
回话的侍女脑袋快埋进胸口:“公主殿下说……身子疲乏,晚些时候再来请安。”
“呵。”王后慢慢转过身,脸上惯常的雍容裂开,只剩眼底淬了冰的冷,“那就不必来了,让她‘好好’歇着。既然我这个母后请不动她,往后——再也别来了。”
最后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,听得旁边的贴身侍女往后倒退一步。
门轻轻带上,隔绝了外间的声响。
“伊萨贝拉。”
“奴婢在!”
“去,把佛斯找来。”王后捡起梳子,捻着梳齿上缠着的几根金发,“告诉他,风要变了。原先那套把戏……得换个排场演。”
“是。”
“等等。”梳子在妆台上轻轻一叩,“上回让你找的人……那个被‘清理’出宫的家伙,有眉目了?”
“是,按您的吩咐,人已经悄悄安置在南城老巷子里,没人察觉。”
王后盯着镜子里那张毫无笑意的脸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,像在自言自语:
“你说——陛下人还在半道上,就先派人给他那刚回来的二丫头递了私信。我这个王后,连个屁都没听着,这正常吗?”
屋里没人敢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