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当时应该没露馅吧?表情管理满分,还当场翻了个白眼,充分表达了対这份“寒酸”礼物的不屑。毕竟,正常人都送诗集、爱情故事或者珠宝华服。他送这个,简直是找骂!
稳住,稳住。艾薇儿深吸口气,给自己打气。这家伙八成只是试探。这些年她一直通过代理人跟他接触,还谨慎地换了好几个,现在出面的是“欣赏他才华”的诺顿伯爵。她砸钱、送物资、递消息,甚至把自己那点前世知识都掏出来,不就是想从物质和思想上“拨乱反正”,把某人从“搞个国家玩玩”的邪路上拽回来吗?
效果显然不咋地。一个最底层爬上来的平民,想弄个国家自己当国王?这梦听着就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——不,是癞蛤蟆想吞天,又可笑又吓人。可他不仅没放弃,还真来了。搞国家,就从米特兰开始?
她把那本烫手山芋拿手里掂了掂。烧了?有点可惜,里头毕竟是她的心血,还有他整理实践的成果。留着?又是个雷。
纠结了半天,艾薇儿咬咬下唇,把它丢进木箱,暂时和姐姐的礼物塞一块儿,重新推回衣柜最深处。眼不见为净。
现在,睡觉!天塌了也得明天再说。
她吹熄了蜡烛。
——可躺下闭上眼,钻进被窝,脑子里却闪过晚宴上那人递书时的眼神。冷静,锐利,又带着点勾人的笑意?
“打住打住!”艾薇儿把脸埋进枕头,小声嘀咕,“清醒点!那是个眼睛都不眨就把自己人都卖了的狠角色,是个白切黑的高危分子!”
可心跳不太听劝,扑通扑通,在黑暗里有点吵。
若有若无的花香,不知何时弥漫在房间里。
艾薇儿吸了吸鼻子,迷迷糊糊地想:这味儿……怪好闻的……就是……怎么闻着有点……上头?”
念头还没转完,意识就像沉进了温水里,滑向梦乡深处。
……
格里菲斯回到鹰之团驻地时,夜已经深了。营地里还点着几堆篝火,几个没睡的队员正围在一起吹牛打屁,见他回来,立刻起哄。
“头儿回来啦!贵族老爷们的蛋糕好吃吗?是不是金子做的?”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挤眉弄眼。
“听说大公主美得跟天仙似的,真的假的?”另一个年轻点的凑上来,眼睛发亮。
“我听说那个二公主艾薇儿殿下,其实是个男的!是不是真的啊团长?”角落里传来更离谱的怪叫。
众人七嘴八舌,哄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。格里菲斯笑着摇摇头,也不解释,直接从怀里掏出钱袋,掂了掂,抛给离得最近的部下:“行了,少打听这些没用的。拿去买酒喝,今晚我请客,别喝太疯明天起不来就行。”
“团长万岁!”欢呼声立刻炸开,一群人簇拥着拿钱袋的家伙,热热闹闹地涌出了营房,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两个人。
一直靠在墙边阴影里、抱着手臂不吭声的高大黑发战士这才开口,声音低沉:“你今天心情很好。”
格里菲斯卸下那身礼服外套,随意搭在椅背上,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瘫进椅子里,“啊,这么明显吗?格斯,连你都看出来啦。”
“但你不是喜欢那种宴会的人。”
“嗯,是不喜欢。宴会本身是挺无聊的。”格里菲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,“但我遇到了个有趣的‘人’……也许可以通过她,找到我一直想找的那些人。”他想了想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火枪,慢慢摩挲起来。
“……”格斯沉默了。有时候,老大说话会跳脱得让他跟不上思路。
格里菲斯抬头,看着同伴那张写满“听不懂”的硬朗面孔,忍不住低笑出声:“哈哈,我也只是试试看。你想啊,这国家里,既有钱有闲能长期养着我们这么大个佣兵团,又能时不时掏点……嗯,稀奇古怪想法和玩意儿的人,能有几个?”
他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解释,“有时候,越觉得‘不可能吧’的人,反而就是答案。那些人藏得那么深,想要的东西,一定非常、非常大……大到,我可能根本付不起对方想要的代价。”
银发青年顿了顿,烛光下,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光,“所以我想把他找出来,当面聊聊。”
“……”格斯眼睛里的困惑几乎要凝成两个实心的问号了。这绕来绕去的,到底在说谁啊?
“好了,早点睡吧,格斯。”
格里菲斯看出来了,站起身,笑着拍了拍伙伴的肩膀。
他走到窗边,望向夜空中王都的方向,轻声自语,仿佛在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:“想要大的?那才好玩啊……老师。”
说完,银发青年低下头,将新得的火枪举到唇边,落下一个虔诚的轻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