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,灯火辉煌,觥筹交错。
格里菲斯端着香槟,在水晶灯刺眼的光下努力维持微笑。身边围着的贵妇小姐们,叽叽喳喳像一群兴奋的雀儿,可她们的父兄丈夫——那些手握重权的男人们,只有几个投来轻飘飘的眼神。他在这儿杵了半天,硬是没人主动来搭句话。
他正琢磨着怎么“自然”又不失优雅地从这群莺莺燕燕里溜出去,挤进那边真正谈事儿的人堆——
“哟呵!瞧瞧这是谁呀?”
一个破锣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咱们新上任的‘白鸟’团长,可真……闪亮啊。”
人群让开一条道。一个跟国王长得有三分像的中年男人,迈着外八字,一步三晃地走了过来。军礼服笔挺,胸前勋章叮铃哐啷响了一路,每一步都带着“老子最大”的架势。
“年轻人,别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尾巴就能翘上天。出风头嘛,没问题,”他拖长了调子,手指虚虚点了点地面,“但得懂规矩,得明白,在这儿——谁才是主人。”
这已经不止是故意叫错名号的挑衅了。四周瞬间静了一瞬,好多看戏不嫌事大的目光“唰”地聚焦过来。
格里菲斯转过头,笑容不变。“尤里斯将军。您言重了。胜利,不过是向我们的主人——您的兄长,国王陛下尽忠而已。至于规矩嘛……”他偏了偏头,露出点恰到好处的困惑,“在战场上,唯一的规矩,不就是赢吗?我觉得……我挺守这规矩的啊。”
人群里有人没憋住,“噗嗤”一声低笑漏了出来。尤里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——他没想到这小白脸这么轻巧就把话驳了回来,还顺手拍了下国王的马屁。
“你……!”他手指抬起来,又重重甩下,想了想后,眼珠子一转,拔高了嗓门:“在座的各位,祖上哪个不是为王国流过血、立过功的?不像有些人,靠运气捡了点战功,就想挤进不该待的地界。说穿了,不过是陛下花钱养着的……玩意儿。”
“将军说得太对了。祖辈的荣光,确实令人敬佩,是我等后辈学习的榜样。”格里菲斯从善如流,点点头,笑容愈发灿烂,“作为陛下忠诚的鹰犬,守护王国、赢取胜利,是我的本分。我会努力挣取新的功劳,总好过……只能靠‘我爷爷是谁’来证明自己是个男人,您说是不是?”他优雅地举起酒杯,“为了王国的未来,敬您一杯?”
这下,更多压抑不住的笑声从人群各个角落漏了出来。尤里斯被噎得脖子都粗了,话堵在喉咙里,只能狠狠瞪着他,眼珠子都快冒火了。
不远处,大公主莎尔露特急得直绞手帕,嘴唇动了又动,想替某人说句话,脸都憋红了,却笨嘴拙舌地挤不出一句整话。“叔叔,格里菲斯大人他……那个……其实不是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“吵——死——了。”
众人又一次分开。这次生日宴的主角——艾薇儿公主走了过来。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男式礼服,视线扫过尤里斯涨成猪肝色的脸,又落在格里菲斯那完美得有点欠揍的微笑上,嘴角一撇。
“尤里斯叔叔,”声音不大,却足够全场听清,“您跟我的‘鹰’较什么劲?赢了他,您是吵赢了一只鸟;输给他……”她耸耸肩,后半句没说完,但意思谁都懂——那可就连畜生都不如了。
她转向众人,笑眯眯的,“都别吵了——咱们现在最缺的,不就是能打仗、能赢的‘鹰犬’吗?至于那些只会念叨‘我祖宗多厉害’的摆设……”女孩顿了顿,意有所指地瞥了尤里斯一眼,“我们也不是养不起,何必争个高下?”
两句话,把双方都损了一遍。说完,她顺手从侍者盘里拿了杯酒,自顾自喝了一口。
尤里斯的脸从红转青,又从青转黑。众人想笑不敢笑,个个面色古怪,憋得十分辛苦。
一旁,格里菲斯迎上艾薇儿的目光,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——这位公主,可不是来劝架的,是来火上浇油的。
水晶灯的光冷冷照着,舞曲还在响,但这一角的空气,已经彻底变了味。
就在气氛快要凝固时——
“国王、王后到!”
传声官洪亮的声音响起,暂时打破了僵局。一男一女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宴会厅,国王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,拍了拍手。
“这是给你的礼物,我的小蔷薇。”
侍从立刻端上一个罩着金丝绒布的笼子。
艾薇儿掀开绒布,里面是一只五彩斑斓的金刚鹦鹉,歪着头,豆子似的黑眼睛望了过来。四目相对,它清了清嗓子,字正腔圆地开口:
“殿下!美!殿下!美!”
全场顿时响起一阵惊叹和笑声。王后也露出个假笑,递上一个精美的丝绒盒子:“艾薇儿,生日快乐。”
盒子里是一条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手链,华贵夺目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“谢谢母后。”艾薇儿接过,径直走到鸟笼边,打开笼门。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,她一把抓起手链——套在了鹦鹉的脖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