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的小风波过后,离晚宴开场还有一会儿。
艾薇儿把拽着她袖子叽叽喳喳的姐姐打发走,脚下一拐,就溜向了花园。
“塞尔彼高,”她头也不回,朝身后摆摆手,“你别老跟个背后灵似的跟着我行不行?怪瘆人的。”
身姿笔挺的青年从廊柱后踏出半步:“殿下,我不看着您,晚宴上您又要玩失踪了。上次您藏在酒桶里,上上次您翻墙去了集市……”
“哎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提!”艾薇儿转过身叉着腰,眼珠一转,忽然凑近他,“都说了,女孩子总有点小秘密的嘛。男女有别懂不懂?比如我现在要去……”她压低声音飞快地吐了个词,“你也要跟着?”
金发青年没什么表情的端正脸庞,瞬间红了起来。他抿了抿唇,低下头:“……失礼了,殿下。”然后真的转身,快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——走到最后几步还同手同脚了。
“搞定!”艾薇儿拍拍手,心情愉快。这个下属,算是极少数她“能力”失效的对象之一。
八岁那年,她凭着仅存的那点模糊的前世记忆,从瓦提米奥家族的角落里,把这个身份尴尬、备受冷眼的私生子给挖了过来。书里提过一笔,说他身手不错,她当时只想找个好用的工具人。
没想到,这家伙确实好用,好用到过分——忠诚、细心、能打,还自带老妈子属性。问题是,他对她明明有好感(这点她能感觉到),却偏偏不怎么受她“特殊能力”影响。试过让他去干点离谱小事,比如倒立走路或者学猫叫,他一开始还乖乖照做,后来就用那种“殿下别闹了”的眼神看着她,最后……干脆当没听见。
难道之前的好感都是装的?可当时他才十二岁的小豆丁,要真有这心机,那也太吓人了。
艾薇儿撇撇嘴。作为穿书者,记忆模糊了,金手指就会不靠谱。比如她完全没料到塞尔彼高会有这么强的“管家婆”潜质。再比如……格里菲斯。
明明穷得都去跟男人上床换钱了(书里就是这么写的),却敢不听她这个匿名大金主的话。五年里,她砸钱、送物资、递消息,就差没亲自上门把他绑走了,明示暗示就一句话:别来王都!
结果呢?人来了,不但对她动手动脚(并不),还顺了她一把好枪。
想到这里,艾薇儿就气不打一处来。她咬咬牙,准备再去给某个不听话的棋子下点绊子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
她脖子一僵,没回头,立刻加快脚步准备开溜——
“艾薇儿,你给我站住!”
尖利的女声刺破空气。
真倒霉!她心里哀嚎一声,无奈转身,行了个礼——不过行的是不伦不类的男士抚胸礼。
“母后。”
“看看你,穿的是什么东西!”随着裙摆拖地的窸窣声,一个高挑丰满的美艳夫人带着两个侍女快步走来,她眉毛倒竖,狰狞的表情破坏了精致的妆容:“打扮得不男不女也就算了!今天本来是国王陛下主持册封典礼,你为什么要抢着出风头?还有没有点王室公主的样子?!”
“母后,”艾薇儿抬起手,小指掏了掏耳朵,又吹了口气。“我叫您一声母后,您可别真当你是我亲妈了。父王都没说什么,轮得到您来教训我吗?”嗯,这个后妈,是少数对她好感度常年为负数的狠角色,自然免疫控制。
“你——!”
女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她。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,像是要当场原地爆炸。
“艾薇儿,不可对你母后无礼。”
低沉的男声从走廊拐角传来。一位身着暗色华服的高瘦男人缓步走出。他蓄着整齐的八字胡,面容瘦削,眼神深沉。
艾薇儿眼睛一亮,立刻变脸,转身扑了过去:“父王~!”
她拽住对方的袖子晃了晃:“您可来了!母后她……她凶我!我只是看您政务繁忙,想替您分忧,才去主持仪式的嘛。您知道的,我和姐姐一样,最崇拜那些英勇的骑士了。今天那个格里菲斯,白马银甲,真是好帅呀!”
嘿嘿,这个老父亲可是个“女儿爱好者”,她这么一说,看似在夸人,实则悄悄递了把小刀子——看,您的两个宝贝都觉得那男人不错哦。
国王的脸果然更黑了。他轻咳一声,拍了拍艾薇儿的手:“好了好了,知道你孝顺。”随即抬眼看向妻子,“艾薇儿年纪小,贪玩些也是常情。这次主持册封仪式是我同意的。王后,你也不必过于苛责了。”
话里话外,偏袒得明目张胆。
“父王最好了!”艾薇儿立刻顺杆爬,转头对脸色发青的女人露出无辜的笑容,“母后您看,父王都夸我呢。您就别生气啦,气多了容易长皱纹,老得更快哦。”
王后:“……”
看着这对父女一唱一和,她狠狠瞪了艾薇儿一眼,甩下一句“陛下您就惯着她吧!”,便带着侍女怒气冲冲地走了,裙摆甩得呼呼作响。
目送女人愤然离去的背影,艾薇儿松开手,甜美笑容瞬间收起,变回了懒洋洋的模样。“父王,再摸下去,我这身新礼服都要起褶子啦。”
搭在她腰侧的手顿了顿,收了回去。“调皮。”
艾薇儿耸耸肩,“谢啦,父王。晚宴见。”说完,就像只灵活的猫儿,侧身一滑,转身钻进了花园深处。
国王站在原地,眼神晦暗不明。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,他才抬起手:“伊森。”
阴影中,一个穿着宫廷总管服饰的瘦小男人无声出现,躬身道:“陛下。”
“派人跟着。看看我的小夜莺,又飞到哪个角落去玩了。”
国王依旧望着艾薇儿消失的方向,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戒。“还有,那位新晋的白凤将军,原先拟定的封赏和配置,砍掉一半。等庆典风头过了,找个由头,把他派到北境去。”
北境,帝国与蛮族接壤的苦寒之地,战事连年,是出了名的“绞肉机”。
总管的头垂得更低了:“是,陛下。理由……就用‘委以重任’、‘为国戍边’,您看合适吗?”
“嗯。”国王淡淡应了一声,算是认可。他收回目光,转身朝宫殿走去。“年轻人,锋芒太露,总得去该去的地方……磨一磨。”
话说得很轻,像一声叹息。却让躬身跟在他身后的下属,腰弯得更深了些。
“遵命,陛下。”
——
艾薇儿自然不知道她随口一句话就给某人招了双小鞋。知道了也不会在意——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,跟变态神之手们都“谈笑风生”过,还会怕一个未来的(天知道会不会成的)神之手报复?
她正坐在花园假山后面的“秘密基地”里——一个用废弃花匠小屋改装的窝点。底下站着三个穿着灰扑扑斗篷、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人。
“殿下,这是去年您在南部领地的试验田收成报告。”
“殿下,这是上个月城外靶场大炮试射的报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