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,艾薇儿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晃悠到了姐姐的寝宫门口。照例没走正门,熟门熟路地翻窗溜进去——
莎尔露特正对着穿衣镜试项链,听见开窗声,她眼睛一亮,转过身来:
“妹妹!快帮我看看这条怎么样?”
艾薇儿大大咧咧往床上一坐,扫过那条镶满宝石的项链,吐出个字:
“丑。”
“啊?”
“像拴狗的链子。”她又咬了一大口苹果,含糊不清地补充,“还是那种暴发户家养的哈巴狗。”
“你!”莎尔露特气得跺脚,但看着妹妹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又忍不住笑出来。“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?”她嗔怪地瞪了艾薇儿一眼,“今天可是格里菲斯大人的受封仪式,我想打扮得好看点……”
“啥?”苹果“啪嗒”掉地上,滚了两圈停在床脚。
“就是那个鹰之团的团长啦,父王要封他为白凤骑士,”莎尔露特脸颊泛红,声音都飘了,眼睛里闪着星星,“听说他不仅长得特别好看,银发蓝眸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,还特别有才华,年纪轻轻就……”
艾薇儿脑子“嗡”一声。
完了。芭比Q了。剧情怎么提前了?那家伙按道理应该还在泥巴里打滚当佣兵头子,怎么这么早就引起姐姐注意了?
再一想,也对。原著里,他轻轻松松就把公主姐姐的魂勾走了。现在多了她这个金主,把他养得白白胖胖、混得风生水起,勾搭起人来,岂不是更得心应手?
艾薇儿咬咬牙,失策啊失策!
“姐,”她一把抓住莎尔露特的肩膀,表情严肃,“听我的,离他远点。那家伙真不是好人,我拿我明年一整年的零花钱发誓——不,后年,大后年,这辈子所有的零花钱都押上!”
“你又没见过他,怎么知道他不是好人?”姐姐噘嘴,一副“你别想骗我”的表情。
“我……”艾薇儿卡壳了。
总不能说“我上辈子在一本又黄又暴力的漫画里看过他后期变成灭世级大魔王,还搞了个大型‘祭天’派对把队友全咔嚓了”吧?更不能说“你若是嫁给他百分百会变成寡妇,虽然书没完结,但邪不胜正他最后一定会被人剁成肉臊子”……估计这些话没说完,自己就得被当成疯子关进高塔。
“你老是这样,”莎尔露特转过身继续摆弄项链,声音闷闷的,“母后走了以后你就变得怪怪的,我都没管你穿男装,整天舞刀弄枪。你倒对我管东管西,还老和我抢东西。父王最喜欢你,大臣们夸你聪明,连裁缝做衣服都先紧着你挑……现在连我看上个人你都要拦着?”
“我没抢!”艾薇儿急了,“那些衣服是你自己说颜色太艳不喜欢!父王赏的好东西我哪次不是分你一半?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管我?还什么都和我争?”姐姐眼圈红了,声音发颤,“你就不能让我随心所欲一次吗?就一次?”
艾薇儿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为了什么?为了让变态父王对她俩失去兴趣?为了让姐姐能安安稳稳当继承人?这些话说出来,姐姐也不会懂。
那晚之后,莎尔露特就忘记了当天所有事——忘记了母亲是怎么死的,忘记了那个长满眼珠的肉壁空间,忘记了四个古怪的“天使”,也忘记了妹妹手上沾的血。有时候艾薇儿看着姐姐天真烂漫的样子,心里会冒出个恶毒的念头:要是她也记得该多好,至少不用一个人扛着这破秘密。
可更多时候,是铺天盖地的愧疚。
妈妈没了,还是自己亲手……那之后,她就发誓要保护好这朵娇花,用尽全力给她遮风挡雨。
可她忘了,花也会想看看外面的世界,不管温室外的世界有多凶险。
“……随你吧。”艾薇儿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,弯腰捡起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,塞进嘴里。
她站起来往外走,到门口时回头做了个鬼脸,“反正今天我会死死盯着你。莎尔露特,你要是敢对人抛媚眼、送秋波、丢手帕,故意扭了脚扑到人家怀里之类有任何不符合公主礼仪的举动——”
她顿了顿,咧嘴一笑:
“我就把你八岁尿床,十岁偷吃我蛋糕还赖给猫,十二岁给侍卫写情书结果送错人的事,雇一百个吟游诗人编成歌,唱遍全城每条街。保证版本多样,情节丰富……”
“艾薇儿你混蛋!”
门“砰”地关上了,隔绝了姐姐气急败坏的尖叫和扔过来的枕头。
艾薇儿背靠着冰凉的石墙,慢慢滑坐到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,长长地、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该死的白鹰。不听话的家伙。
她不是没试过——五年来匿名资助鹰之团的每一笔钱,每一批物资,每一次战略指点,都附带着或明或暗的暗示:“北境风景好”“西边矿产多”“南边姑娘美”“总之别来王都别来王都别来王都”。
结果人家不仅舔着脸来了,还要封骑士,在她眼皮底下晃悠,顺便勾走她姐姐的魂……
“给脸不要脸,”艾薇儿骂骂咧咧地爬起来,拍掉裤子上的灰,“你现在还是肉体凡胎呢,就敢不听话,蹬鼻子上脸。那就别怪姑奶奶提前给你物理超度。”
她转身朝王宫角落那栋不起眼的小楼走去——那是她的秘密工坊之一,表面上是堆放杂物的仓库,实际上是她捣鼓火药、枪械和各种“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”的玩意儿的地方。
脚步越来越快。
得去检查一下那批新做的火枪。上个月刚改良了击发装置,射程远了二十米,准头也好了不少。工坊负责人老约翰拍着胸脯保证:“殿下,这玩意儿三十步内能打穿板甲!五十步内能放倒一匹马!”
今天要是那白毛敢耍花样,她就让他知道,什么叫“七步之外枪快,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”。
推开厚重的橡木门,火药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墙上挂满了各种设计图,桌上摆着半成品的枪械零件,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,上面用红漆写着“危险勿近”。
“殿下!”一个头发花白、脸上有道疤的老头从工作台后面抬起头,眼睛一亮,“您怎么来了?不是说今天生日宴,要去试穿礼服——”
“少提那玩意儿,”艾薇儿摆摆手,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保险柜,“穿着连路都走不利索,跟套了个铁桶似的。新枪测试报告呢?”
老约翰赶紧奉上一叠纸:“都在这儿了。稳定性比上一批提高了三成,哑火率降到百分之五以下。就是后坐力还是有点大,小姑娘可能扛不住……”
“别搞错,我可不是小姑娘。”艾薇儿翻开报告,眼睛快速扫过数据,“给我拿一把来,装好弹。”
“现在?”老约翰愣了愣,“殿下,这玩意儿声音大,在王宫里试枪——”
“谁说我要在这儿试了?”艾薇儿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冷光,“我带着防身。今晚宴会上要是有不长眼的敢凑过来,我就请他尝尝味道。”
老约翰咽了口唾沫,乖乖去拿枪了。
艾薇儿靠在墙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兜里的那枚“鸡蛋”(没错,她又忍不住把它带上了)。蛋壳上的人脸似乎在笑,嘴角咧得越来越大。
“笑什么笑,”她低声骂,“再笑就把你扔炉子里融了做子弹。”
蛋立马安静了。
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闪过姐姐红着脸说“格里菲斯”的样子,闪过梦里那些长满眼珠的肉壁,闪过女人倒下去时嘴角那抹诡异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