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软倒下去,眼睛睁得大大的,但嘴角……像是在笑。
姐姐的尖叫刺破耳膜,又戛然而止——她晕了过去。
半空中的暗红符号“啪”地一声,碎了。
四个“天使”沉默了。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,只剩下肉壁蠕动的黏腻声响,阴影里,摩擦声开始焦躁——盛宴突然中断,食客们似乎不太高兴。
“献祭……失败。”骷髅头喃喃道,脑浆晃了晃,“祭品杀了祭主,因果……乱了。”
艾薇儿僵在原地。她明明瞄准的是那个骷髅脑袋……啊,想起来了,那家伙的能力,是扭曲空间?反弹伤害?她膝盖一软,跪倒在地,慢慢爬向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。
抖着手,合拢了那双瞪大的眼睛后,艾薇儿慢慢抬起头,死死盯住空中那四个怪物,声音嘶哑:“是你们……是你们干的!为什么要这么做!!”
甲壳里的畸形胎儿“咯咯”笑起来,甲壳一开一合:“这小丫头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戴眼罩的矮子终于开口了,声音尖细得像用指甲刮玻璃:“杀了?还是……留着?”
艾薇儿试图给手/弩填装新的箭矢。可手指偏偏不听使唤,箭几次都没能卡进槽里。视线越来越模糊,是眼泪吗?
蝙蝠翅膀的女人婷婷袅袅地飘过来,弯下腰,“嘻嘻,真可爱。可惜呀,这种小玩具,是伤不到我们的哦~”
艾薇儿把手里的弩箭抵在对方饱满的胸口,箭尖陷进去,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这些怪物不仅能力诡异,还刀枪不入?!
她浑身僵硬,连呼吸都停了。
“我叫丝兰。”女人轻笑,冰凉的手指划过女孩沾着血污却依旧美得惊人的小脸。“小可爱,你妈妈没完成的契约……你替她接了吧?”
“接……接个屁!”艾薇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“你……杀,杀了我吧。”
“哎呀~杀了你多可惜。”丝兰舔了舔嘴唇,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不去,“啧啧,这张脸……长大了,不知道要勾走多少人的魂呢~姐姐给你点……小礼物~”
艾薇儿想躲,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。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的嘴唇贴了上来,滑腻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,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个令人作呕的吻钻了进来——一路滑进胃里,然后猛地散开,顺着血管爬向四肢百骸。
她跪在地上干呕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“我们还会再见面的,小可爱。”咯咯的笑声越来越远,“等你真正……绝望的时候~”
四周的阴影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,嗷嗷待哺的“食客”们似乎终于意识到,今天的晚餐,泡汤了。
肉壁上的眼珠也纷纷移开了视线,空间开始扭曲、褪色……
“殿下,水要凉了。”安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把她从该死的回忆里拽了出来。
意识回笼,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艾薇儿低头,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死死掐着脖子,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。松开时,白皙的皮肤上已烙下几道狰狞的红痕。
好痛。她抖着手抹掉血,看着指尖那抹鲜红,扯了扯嘴角。
八年了。那画面还是会冷不丁地撞进梦里——弩箭扎进额骨时那声沉闷的“噗嗤”,温热的血点溅在脸上,还有母亲最后那个……似笑非笑的表情。她有时候会忍不住回想:如果当时再勇敢一点,拉着姐姐一起跳下去呢?如果……
算了,世上没有如果。
她选了活下来。用老妈的命,换自己和姐姐的命。还像“赠品”一样,得到了这份诡异的能力——别人对她好感越深,她就越能像操纵木偶那样,在对方毫无察觉中,控制他们的一言一行。
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。让那个整天板着脸的礼仪老师平地摔个狗吃屎,让背后嚼舌根的侍女自己抽自己耳光。后来胆子大了,就开始用在其他人身上,比如她那位“好父王”——最近几年那变态看她和姐姐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,她不得不让他“不行了”,解决了隐患。
一劳永逸。
再后来,她开始偷偷摸摸地给那支叫“鹰之团”的盗贼团打钱。托中间人塞钱塞物,偶尔还暗中指点两句,像养宠物一样养着他们,就盼着这群人能离米兰特王国远点,最好去祸害祸害邻国。
可养大的鹰翅膀硬了,偏偏就想往王都飞。
“殿下?”安娜又敲了敲门。“您还好吗?”
“好了。”艾薇儿从已经变温的浴缸里爬起来,擦干身子,套上那身常穿的男装:蕾丝衬衫料子柔软,马裤剪裁合体,牛皮靴子擦得锃亮。短发不用怎么打理,随手抓两下,就带着慵懒的俊美。
“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她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问。
“上午要试生日宴的礼服,下午陛下召见,晚上是宴会。”安娜低着头,不敢再看此刻的殿下——湿发还贴在颈侧,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进衣领,那种介于少年英气和少女柔美之间的独特气质,多看一眼都让人心跳加速,“还有……鹰之团的格里菲斯大人今天进宫接受封赏,陛下让您和莎尔露特公主一起去观礼。”
扣扣子的手顿了顿。
“格里菲斯?”
“是的,就是那个平民出身、战功赫赫的佣兵团长,听说长得……特别好看。”安娜越说声音越小,脸都红了起来。
艾薇儿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她走到窗边,“哗啦”一声推开雕花木窗。外面天光大亮,楼下围墙外,广场上正在搭观礼台,仆人们像蚂蚁一样忙碌。更远处,训练场传来士兵操练的整齐呼喝,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,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没有人知道,命运的齿轮,从今天起就要开始疯狂转动了。她挣扎了八年,还是改变不了什么吗?
艾薇儿转过身,从暗格里拿出那个边角磨损的小羊皮本子,翻开。上面用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文字,密密麻麻地记着:
火药配方(改良版,爆破力提升40%)
鹰之团汇款记录(联系人:诺顿伯爵,转手两人,累计金额:够买下半座城)
法王厅贿赂清单(主教×3,金额:良心会痛)
父王每日饮食记录(附:鹿衔草,剂量,今日:0.3克)
……
最后一页,写着几个大字,笔画用力到几乎戳破纸背:
让该活的人都活下去。
她合上本子,塞回暗格锁好,钥匙贴身藏好。不经意间又碰到那枚冰冷的蛋蛋,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酥麻感。
“礼服我不去试了,把我那套深蓝色骑装拿出来,要镶银线的那件。”她把蛋揣进怀里,“还有,告诉武器工坊的负责人,午饭前我要看到新火药配比的爆破数据报告。”
“殿下,今天是您生日宴……”安娜小声提醒,“穿骑装会不会……不太合适?”
“我的装扮我做主。”艾薇儿转过身,晨光从窗外斜照进来,给少女周身镀了层淡淡的金边。那张脸在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,眼神却冷得像深冬结冰的湖面,“反正父王早就习惯我‘不成体统’了,对吧?”
她走到全身镜前。
镜子里的人影恍惚间,又变成了那个浑身浴血,头插弩箭的女人模样。
“对不起,妈妈。”艾薇儿压低声音,“但我想……”
活下去。无论如何。
哪怕手上早已沾了洗不净的血。哪怕心里住了驱不散的鬼。哪怕……终有一天要和鬼做交易。
窗外的钟楼恰在此时敲响八下,钟声浑厚悠长,惊起广场上一群白鸽,扑棱棱地飞向蓝天。
天,彻底亮了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