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全在被子里惊醒,身边空无一人,他被平放在床上,连双手都交叠在腰腹上,这种睡姿,他见他爷这么摆过。
闫羌的喜好怎么这么老土。
老实说,这么强行补充睡眠,体力是有的,就是肌肉使不上劲,他像个在进行康复训练的人一样折腾一上午,手脚利索后,在一个艳阳天里离开,线人见他醒,着急去报告。
大脑快速筛选重组。
闫羌,杨阡,喻覃,记录,幕布,电话。
主办方。
“宁唯,你在吗?”
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。
不是说会告诉他有关义父死因的线索吗?骗鬼呢。
一次性接收这么多信息,宁全试图抽丝剥茧,找出一个最为合理的答案。
要么,这些所谓的死对头是一个主办方团伙。
要么,他们从头到尾,都是一个人。
每一个猜想听起来都很可怕,而且宁全直觉是后者。
同一个人吗?区别未免太大了吧?
宁全实在没法把这三个人重合在一起,感觉要是见面了能互相嫌弃。
他先去维特住所,房东说维特已经回国了。
宁全去吃了点东西,巷口这家炖猪蹄软烂脱骨,再往秘制的辣椒油里过一道,那滋味别提了。
吃饱喝足,回宁家。
他真的要去给他的红梅浇水,旁人做他不放心。
未进门,先闻一阵摔砸声。
赵霖生:“娘!您不是说,舅舅的私生子根本就没本事回来,那他今天去接的人是谁?”
赵柿佟好声好气道:“莫摔了,霖生,娘是把舅舅打探清楚了,可这男人对家里人也设防,娘也没办法。”
听起来,估计是赵亦泉要接人回来,惹得这母子俩气急败坏。
瞧见宁全,赵霖生砸东西的动作一顿:“你回来做什么?”
“好问题。”宁全点头,“首先,我回的是我自己的家,其次,这次以后,我就不回来了。”
赵柿佟听出了点意思,试探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宁全不欲多言:“字面上的意思,过两日我让人拟一份字据,我和我爹按个手印,从今往后我宁全跟宁家没关系,咱们从此一刀两断。”
赵霖生不像赵柿佟那样盼着他走,指着他:“你是不是觉得宁家成了拖累,你也觉得宁家要垮,急着要收拾铺盖走人?”
他这么一说,赵柿佟也觉得宁全是想脱身:“你真想走,这可是你外公亲手打下来的江山,你当真舍得?”
宁全用扇子将他手打偏:“随你们怎么想,下次见面咱们就是陌生人,你再这么放肆,手就别想要了。”
赵霖生红豆似的眼睛瞪得跟煮过一样小,难以置信地指着宁全的背影:“娘!他敢这么威胁我。”赵柿佟示意他别说了。
宁全带着他的红梅,一个装证件的纸袋,没带其他的,离开了。
闫羌得到消息时,宁全已经回去了。
腊月,不见雪天。
宁全斜坐在大红木栏上,一手抱着鹿茸暖手,一手翻着水浒话本,他看画面总要用心些,额前一缕浅发被风吹的轻飘,不说话的时候,大病初愈就给他添了点文弱的意思,中和了他从骨髓生出来的尖刺。
眼角微微往斜上挑开,有种无辜之态。
这样冷的天,就穿了一件勾勒窄薄身形的单衣,瞬间刺痛闫二的双眼,闫羌大步走向他,脱下大衣把人罩住,却不敢再有其他动作:“你……”
任何话到嘴边都会在舌根转圜又咽进肚子里,闫羌除了一个你字,再也说不出话了。
宁全光是选择回到这里,他就……
“冷死了。”宁全拢了拢他的大衣,罩得更严实,抬眼瞧他,“抱我进去。”
屋里的桌上,出现了一盆红梅。
闫羌大概不会知道,这是宁全一直挂记在心上的东西,但他知道宁全喜欢,那他也会分出一分喜欢,越看越觉得,这红梅就是比别人家的红,枝长得就是比别人家好看。
宁全从袖间抽出一张船票,闫羌看清了上面的字样,难以置信:“你还是要走?你要去找维特?”
宁全一根手指摁在闫羌眉上:“认真点,我在威胁你,请摆出被人威胁的表情。”
闫羌的表情越来越难以置信,一直躲着他的人回到他身边,光是这件事就足够他烧坏脑子。
宁全问:“什么表情,害怕不会吗?”
闫羌:“我没有害怕的时候。”
骗人。
他吞药昏迷的时候,闫羌明明就有害怕。
“再说了。”闫羌,“看见你,谁怕的起来。”
喜欢都来不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