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阡给他一种敷衍作业的感觉,只有闫羌兢兢业业在每一条附录里写一个「阅」。
喻覃在最后一个晴天那写了个「你们那天气很好。」
「和人过生日挨打了,小可怜。」
「晴天。」
「晴天。」
「雨。」
这样的敷衍记录有大概两三页,宁全飞快往后翻,具体从哪里变长的,大概是从他被捡走后。
「带他回家了,他被呼噜吵得悄悄去沙发,天亮又悄悄钻回去的样子,又可怜又好笑。」
「感冒了好了,第一次和我睡觉觉。」
附录
喻覃:「老流氓。」
闫羌:「阅。」
你们三都是流氓,团伙作案!
「我不想他受伤,所以在李剩动手前喊了他一声,他好像开始怀疑了。」
这是李剩在雨夜打算动手那次,突然有个人叫他名字。
原来那道声音真是杨阡喊的。
不过,什么叫开始怀疑?
有不想被他发现的东西。
宁全依然不能理解这个房间的用处,也不知道他们三人为什么会在一个本子上留下这种记录和互动,这像某种实验,他跟个小白鼠一样被人记录,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们的眼睛。
不过,那晚上闫羌对另外两人名字的反应又不像认识,而且,宁全在和他们相处的时候看不出一点破绽,他们定然没有瞒天过海的演技,只能说明,至少和他相处的时候,他们是一无所知的状态。
这让宁全稍微好受点,好歹不是他一人被蒙在鼓里。
幕布里,闫羌和他睡下了。
这玩意可以传声?
宁全试着喊了闫羌一声。
他看到闫羌动了动,后者以为是怀里的人梦呓,然后把人搂得更紧。
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,太犯规了啊。」
「给我按摩的时候在想什么?真好猜。」
「很在意我谈恋爱呢,期待我分手的样子也很可爱,不过我可不像小喻那样好拿下,乖乖,努点力。」
附录
喻覃:「老流氓。」
闫羌:「啧。」
想到之前他真在杨阡面前这样过,杨阡还恬不知耻钓着他,脑子里浮现杨阡是用什么表情写下这段的,他脸一红,不知是羞是怒,动笔在附录里加了一句「狗东西」。
他发自内心不想这么骂,写完立马涂了,但又想写点什么不然难解心头之恨,兜兜转转,涂涂改改,写了个「小狗东西」。
「宁全物理考7分。」
宁全:“。”
杨阡甚至在附录里说「我拍照留念了。」
宁全气急,突然生出想杀回去检查杨阡手机的冲动。
「他在想我。」
附录
闫羌:「他那是想干你。」
喻覃:「你在他梦里是下面的,要努力啊,小杨。」
「担心我出事立马来找我了,从上次跟人说我不是他亲哥的时候,我感觉有点不对,这是喜欢我呢,跟我说话的时候还盯着我嘴看,想什么呢,小猫宁。」
杨阡字体龙飞凤舞的,不像喻覃那样板正,多半是签合同的习惯,格子填满了,他就征用了下一列继续写「让他乖乖去找饭吃他就去了,想着我去的,你们能懂吗?一整天里他脑子里什么都不想,就装着我,嗯~这个时候的宁全最好玩。」
附录
喻覃:「阅。」
闫羌直接没写。
宁全心靠,他爹的这杨阡。
「又给人欺负了,抱我腰的力道紧紧的,腹部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这死缠烂打的小模样……如果没被打扰,我真得给他抗屋里去,不给其他人看,我一个人看。」
「他没跟妈妈走。」
「他怎么大庭广众追着我喊爹,我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直接给他喊老了二十岁,有时候真想撬开他脑瓜看看他一天都在想什么,没好好陪他过生日我固然有错,但他也主动提不用我陪,我还说怎么这么懂事,原来憋好坏水了。」
「当晚给我一顿绑,还瞎喝酒,喝酒误多少事了,臭小子拿我当马骑,知道要被我收拾提前把我收拾了,皮带跟上锁一样挣脱不开,你们不会懂被他死皮赖脸压着有多……说了你们也不知道,长大了重量也压人,还会主动和我调|情,不知道从哪学来的,他好会。」
附录空的,只有两大墨点。
「他说要和我谈、恋、爱。」
「希望这段一睁眼就是彼此的日子可以再久一点,但他要高考了。」
「宁全考上大学了。」
「在约会,不细说了。」
附录
喻覃:「正好。」
闫羌:「正好。」
「他想动杀戒,我不想他又变成以前的样子。」
宁全眼神动了动。
什么以前?哪个以前?
附录里,闫羌说「晚了」。
「他找我找疯了,我也不想这么狠心,但这有必要,他得自己通透些东西。」
「他找到我了。」
「我那么认真的告白,想和他好好过日子,他也没给个回应,我这是被拒绝了?」
看到这里,宁全若有所思片刻,签字笔在手里打转,他着手动了动,又像提笔忘字,在回应这两个字眼打了个点,然后盖上笔帽。
「露水情缘。」
「雁青,宁全喜欢这样的。」
雁青。
这谁?
【你以后会见到的人。】
宁全默认是之后世界的死对头:“突然说话吓我一跳,哦,那笔记里怎么没见到他?”
【人还没醒。】
也对,既然说是以后会见到,目前为止他也就见了这三人,笔记里也就三人的字迹。
宁全:“你的声线好像变好听了,是我的错觉吗?感觉有活人气了。”
【我懒得装不就活了。】
“先给我透露透露,你真是我吗?”
【严格来说,我是很久以前的你,别叫那四个数字了,叫我宁唯。】
见识了这么多,别说以前的他,哪怕是未来的他,宁全都信。
身后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,宁全猛回头,只见他进来的那扇门被打开,走进来一个身量有门高的男人。
来者脱下军大衣,挂在臂弯里,大步走来。
“你,你怎么会……”宁全来不及惊讶,只见闫羌平静地走向他,穿过他。
看不见他。
“宁唯,这到底是哪里?”宁全直觉不妙。
【主办方办公室。】
闫羌着眼看了看被翻动过的笔记,抬头盯着屏幕,写下几个字。
「他不肯醒。」
紧接着,神奇的一幕发生了,这一行附录浮现出杨阡和喻覃的字迹。
「起床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