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和宁全告白了,是个男生。
能跟他告白的无非两种心思,首先是他长得好看,其次,又是他挥之不去的家庭背景,给人一种,宁全能谈,不过只会跟男生谈,跟女生谈就是纯害人。
宁全的回应模棱两可。
“去器材室等我。”
自器材室漏窗投进来的昏暗光线,隐约勾勒一个干净嚣张的轮廓。宁全坐在墨绿色跳高垫上,叉着腿,习惯性手肘抵着膝盖,眼皮耷拉下来,给人一种颓丧的精致感。
“脱。”
那人明显一愣:“什……什么?”
宁全:“脱上衣,你换衣服的时候怎么脱就怎么脱,没换过衣服?”
那人脸皮薄,很快就闹了个大红脸,在宁全不耐烦的注视下,竟然还真照做,先是背对着宁全慢吞吞撩衣服,衣物去干净了才转过来。
宁全用一种上课问问题的语气,纯好奇:“扭捏什么?”
那人感受到宁全打量的目光:“没……没被人这样看过。”
宁全:“你是住校的吧,学校的大澡堂还能穿衣服洗的吗?”
“呃,没有。”
“行了,穿上吧。”宁全摆摆手,瞧见那人羞愤地穿衣服,嗔怪道,“我没做什么吧,怎么一副我非礼你的表情?你在寝室里被室友看到上半身也是这种表情吗?”
那人像是从没思考过这一问题,呈现一种蒙圈的状态,他捋了捋,他跟宁全告白,宁全把他约到器材室,不答应不回应直接让他脱半分钟衣服然后穿上,紧接着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。
“不会。”那人还挺诚实。
“脱衣服的是你,跟我告白的也是你,被其他同性看到上半身不觉得脸红,被我看到就一副被占便宜的样子。”
“我从没说过我的性取向,就这样被你们单方面分门别类,我不可怜啊?”
那人本来就图个新鲜图宁全长得对味,好处没得到还莫名挨了一顿说教,恼火地骂了句神经病,踹门走了。
宁全也没觉得自己过分,到底哪个男同会在高考前出柜,暗恋起码也得偷摸到高考后吧?
嗯……好像也骂到了自己。
性质不一样,他可没影响杨阡高考,影响自己怎么了?他乐意。
他完全能预料到那人出门后会怎样言说他,宁全就翘着二郎腿在座位上,置若罔闻,面不改色,把该写的作业写了,把该听的课听了。
他往旁边看过去,陈鸣明躲了下他的视线。
看来传到陈鸣明耳朵里了。
宁全懒得解释:“嗯,他们说的没错,你不乐意就找老师换座位。”
陈鸣明想踹他:“我可什么都没说,你干嘛一副要把全世界都轰干净地赶人啊,哪怕你真……真那什么我也没说嫌弃你。”
宁全意外地挑了下单边眉梢,貌似是有点高兴:“哦。”
晚上,宁全在吹头发,他的头发似乎又长了些,浓黑而凛冽,与他骨子里那股随性相得益彰,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能瞧出端倪,这时杨阡回来了。
他们对视了一眼,宁全先移开视线,把剩下那点水吹干。
“宵夜吃吗?买了点方便面。”杨阡问他。
“有泡椒的吗?”
“有,我去煮。”
面煮好了,两人各自抱一碗面吃着,杨阡像往常一样刷一些财经新闻,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平和。
宁全吸溜一口,说:“有人跟我告白了,是个男生。”
杨阡划屏幕的手指顿了下:“嗯,然后?”
“我让他把上衣脱了,骂了他两句,然后他也给我骂一顿,没了。”
宁全这描述能力……难怪语文作文35分徘徊打转。不知怎的,杨阡哑然失笑:“你干嘛让人脱衣服?”
宁全语气颇为棒槌:“看看怎么了?又不掉块肉,而且我又没有别的想法,就那细胳膊细腿的全脱了我都不带看。”
说到细胳膊细腿,他还下意识瞥了眼杨阡衣袖挽肘露出的结实手臂。那小眼神,更何况宁全眼睛不小,杨阡也不瞎。
杨阡说了句“这样啊”,习惯性让尾音绵长,有点意味深长的意思。
沉默。
两人就这样唏哩呼噜吃面。宁全把汤底喝光:“你今晚又要去外面睡吗?”
“可以不去,看你表现。”
宁全听到这耳朵根都竖起来,让杨阡幻视他头上长出一对机灵的猫耳。宁全火速把两人吃干净的碗拿走:“我去洗碗。”
他洗完碗回来,看到一直霸占着的地盘终于迎来了原主人,莫名生出了一点儿,欣慰?
时隔多日,两人再次躺在了同一张床上,心境大变样。
宁全能感受到杨阡身上散发出的热量,这个男人本身就有淡淡的味道,不甜,不香,可会让人安心,就好像待在他身边已经很满足了。
宁全出奇的紧绷,他飞快想着今天展现在眼前的另一副身体,倒也没有他说的那样细胳膊细腿,该有肉的地方有肉,有勇气找上他的自身条件差不到哪去,还成,宁全假设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对男人能硬起来的男同,那人的身材大概率是过关的。
可他不是啊,一直都不是,宁全即使知道自己对杨阡有特别想法时,也不觉得自己性取向变了,是他嘴硬吗?可他真的对杨阡以外的男人都没有多余的看法,难道是身材问题吗?他也不是没在网上找过肌肉男照片,参差不齐的照片中也有让人眼前一亮的,他更多的是欣赏,把男人当人看,当普通的正常不过的人看。
非要让他把自己的性取向摆在明面上,说一是一说二是二,他不清楚,摇摆不定,他是什么时候不抵触和男生接触的,可能要从上一个世界开始,第一次让他知道男生之间其实没那么糟糕。
光是这一点,对他来说就是破天荒了。
杨阡处在了他曾经的境地,可杨阡有恐同的理由,他连个正当理由都找不出,单方面把自己归为一个未来会和女孩儿结婚的一类,可古往今来的男子不都是如此,为什么偏偏到他这里就出现了偏差,他反倒是思考起来,他这么做到底对不对。
他是想和杨阡干点别的,非常想,想到捶胸顿足,想到抓心挠肝,可他一想到如果这么做了,势必要把心剖开待君挑选。他的心是否热忱自己都不清楚,杨阡凭什么要接受一个不纯洁的关系,接受一个摇摆不定的他?
杨阡收留他,对他好,恩情多到数不清,可自己还是强吻了他,宁全无法用原身当年也这么做所以他也可以这么做来说服自己,这不公平,对杨阡不公平,对他自己也不公平。
他必须承认自己情难自抑,不然也不会把人绑起来,模仿梦里出现过的场景,满足一己私欲。
可他就是……就是……
为什么没忍住……看看现在,糟糕了吧,覆水难收了吧,不是梦那样醒来就没事了吧。
杨阡讨厌他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