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全醒来的时候,杨阡已经不见了。
他以海豹式睡觉法,横躺着听周围的动静,听到风声越过林间,惊起阵阵松涛。
昨日见底的啤酒罐还摆在桌上,倒了一个,不知是被谁碰倒的。
宿醉的感觉很不好,但他比起难受,心房填充着棉花糖似的东西,饱满松软,宁全张口呼吸,呼着吸着,毫无征兆地把脸埋在手心。
啊啊啊啊啊——
少男尖叫。
院子,杨阡刚放下喷壶,回头瞥见是谁出门,立马背过身,开始找烟抽。
他手是抖的,跟那种没烟不行的老烟民一样,虽然他不是瘾,是在找一切可以避免和宁全见面的借口。
他刚摸出一根,咬在嘴里,还在摸索打火机。
宁全鬼一样出现,不由分说把他嘴里的烟抽出来,紧接着,垫脚,亲了他一口,拿着烟上学去了。
这一连套动作,自然到杨阡都没反应过来。
其实肇事者也没好到哪去。
旅游回来的蒋缺和宁全打了个招呼,后者没应,像是没听到,而且,耳朵,脖子,凡是露出来的皮肤,都红得要滴血。
蒋缺挠着头跨进院子,发现他大哥正蹲在地上,脸色铁青,猛猛抽烟。
蒋缺狐疑地喊了他一声。
果然没应。
这两人大清早的干啥了啊?蒋缺满脸莫名地拖行李箱进门。
杨阡迫切地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借口远离宁全一阵子,去谈生意,去讲合作,去结交亲朋,把一切能想到的事情干了个遍,在外边逃难了整整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,宁全一个电话都没打来。
没看到未接来电杨阡着实松一口气,可心口浮上来的,又是一种轻飘的落寞。
宁全居然真没打电话来。
他自以为这个月给了他们认真思考的时间,他坚信自己不会喜欢男人的立场毫不动摇,也告诉自己他是长辈要以身作则,如果宁全再靠近要严词拒绝,然后一番好言相劝,起码不能伤了宁全的小心脏。
做完这一系列的心理工作,他终于踏进了大门,春光满面。
宁全刚洗完澡,在用毛巾擦脸。
他们看到了对方。
杨阡打的一大腹稿突然卡壳,注意力被宁全眉骨上方那颗小痣吸引,宁全皮肤白,让那颗小痣尤为吸睛和漂亮,让人移不开眼。
真是奇了,以前怎么没有这种感觉,难道真是亲过一次……两次过后,身体产生了点不由自主?
要说什么来着!
杨阡在疯狂回忆自己编排的见面开场白,面上端着不动如山。
宁全看了他一眼。
具体来说,是扫了他一眼。
轻描淡写。
杨阡登时大脑一片空白,他还想着宁全先开口喊他然后自己再纡尊降贵展现长者风范,揽着宁全肩膀问问学习问问别的,总之要把话题从那晚绕开。
结果宁全压根没给他这机会。
一个月没见,居然就扫了他一眼。
连哥都不喊了。
等等,宁全走进了——他房间。
“大哥你回来了?”蒋缺穿着花裤衩从后院回来,手里还拿着带泥的锄头,“快去收拾那小子,他已经战山为王了,霸占您老房间一个月了。”
杨阡:“啊?啊……是嘛,想占就占吧房间本来就是给人睡的,床也够大,被子也有两床……”
杨阡说着说着,自己都脸红,抬手捂住下半张脸,不知该怎么是好。
他此刻坐在沙发上,这地方本来是当个家具用,后来成了宁全的小窝,再后来……
要不我今晚睡这吧。
可是没被子也没枕头,杨阡打上了蒋缺的主意。
非必要杨阡是不想睡蒋缺附近的,这家伙呼噜声跟喊山一样。
蒋缺受宠若惊:“啊?跟我?我的亲娘呀你这是把房间让出去了?”
杨阡:“差不多,你挪过去一点。”
蒋缺挪过去一大截,拍拍空位:“请,虽然我一直以为跟我同床共枕的除了李剩就是我老婆——大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说了行吧,来来来,睡觉觉。”
杨阡还是没能睡着。
一是蒋缺打呼折磨耳膜。
二是一想到宁全在他房间等他,他就莫名心痒。
酒精害人啊。
杨阡把一大半罪过往无辜的酒上推,仿佛这样能减轻负罪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