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全睡眠不算浅,一般的动静是吵不醒他的,如果白天够累,外面鞭炮他都能睡。
可,就是有一晚,出现了能让他醒来的动静。
那是一道清晰的开锁声。
他清楚记得是自己锁的门,窗户也是从内锁住,沙发离门略一有点距离,他侧躺面对着门睡,意识清醒后,反应过来开锁声是从身后传来的。
身后是……书房。
杨阡早进屋睡觉了,自从宁全搬出他房间后就没见杨阡在书房待超过十点。
宁全在被窝里,家里进人的惊悚感再次降临,当年一道惊雷闪出森白的冷光,让一道人影瞬间清晰可见的画面记忆犹新。
不清楚这次会是什么人,难道是那个神经病又趁他们不在潜进了家?
兴许是长大的缘故,宁全快速冷静下来,仔细分析。
首先,那人在书房,如果他立刻开灯会打草惊蛇,他速度够快可以冲进杨阡房间,或者去找蒋缺和李剩。
如果闯入者持有武器,大概也是些匕首之类的东西,四个人总不会奈何不了那人吧,还有条狗呢。
等等……
如果几年前也是有人闯入,狗哥那不吵死人不偿命的叫声,为什么没有把他们吵醒,提前进入就更不可能,因为狗哥对陌生气息很警惕,之前有流浪汉想在房子后头睡一觉,狗哥能穷追不舍把流浪汉吓失禁。
另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攀爬上脊背。
是杨阡吗?可他直觉不是。
书房的灯被打开,一个身影蹲在角落的保险柜前,回头瞪大双眼。
宁全的预感没错,这人正是李剩。
李剩被吓得手里的文件和手电筒一起掉了下来,散落一地,结巴道:“你,你……”
宁全猜,他估计想说,小全你怎么醒了,哈哈哈我只是有点东西要拿什么什么的,借口一堆。
他目光一路下移,看到了李剩裤兜的古铜色匕首柄。
显然,李剩也清楚他看到了什么,瘦弱的身材当真像一副骷髅骨架,让人想到电影里森然的骷髅兵团,以往,李剩都是操前忙后的那个,任劳任怨的那个,虽然会和蒋缺斗嘴,但总体还算友善。
此刻,李剩也不装了,语气再也没有往昔的友善,咬牙切齿:“有时候我真的会后悔,那晚没弄死你。”
还真是……
原来那时候身后的人真想弄死他。
那时候他才初中,个子还没开始蹿,如果真要弄死他,不难的。
如果当时没有一道声音喊他的名字……
宁全手放在灯的开关上:“剩哥,别乱来,我一喊,屋外的狗都要睡不着了。”
如果李剩皮肤白点,这会就能看出毫无血色,他万万没想到把他逼上绝路的会是一个捡来的小鬼。
宁全:“你为什么要带刀?如果发现你的不是我,是屋子里的其他人,是杨阡,你也要撕破脸皮吗?”
说到杨阡,仿佛是戳中了李剩为数不多的软肋,通红的眼底既有愤恨,也有悔恨:“我他妈的不用你提醒,我难道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吗?宁全,算我求你,你就当没看到我,我也当没看到你,互相放对方一马,日后还能好好相处。”
李剩说的很明白了,如果宁全拒绝,李剩真的可以在其他人赶来之前弄死他,说到做到。
宁全直白道:“你先说,你在偷什么东西?”
僵持,李剩无奈地吐出一口气:“钱。”
宁全:“杨阡平常没给够吗?”
不会吧,蒋缺平日里大鱼大肉的,戴的表都是好货,可见杨阡不可能亏待他们。
李剩:“你不会懂家里人突然有什么重病有多烧钱。”
十万,二十万,医疗费用永远在涨。他们三人在摸爬滚打时办了张银行卡,里面存有一直以来的积蓄,杨阡说,等他们有一天分道扬镳,就把钱分了,那会儿哪知道有这么一天,还以为这钱要放一辈子。李剩不觉得自己是偷,是提前把钱拿出来用罢了。
这张卡不常用,而且杨阡不只有一张卡,他哪怕隔一段时间取一次,杨阡也不会发现,更何况他隔了几年才取,偏偏两次都被宁全碰到。
宁全不解:“你和杨阡说,他不像是会不帮你的人。”
“你不懂,你一个连年都没成的……”
客厅的灯啪嗒一下亮起,两人同时一惊,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宁全身后。
“他不懂,和我说?”
杨阡的声音,重锤般一字一句敲在李剩耳底,语气分明没有任何威压,李剩却腿软了,想给他跪下。
“哥……”李剩沙哑道。
杨阡不看他,拍了拍宁全肩膀:“去房间。”
而后,书房的门就关上了,门板薄,有细碎的说话声传出来,杨阡让他去房间,估计也是不想让他听,宁全抱着被子在沙发上坐了会儿,才起身去。
杨阡知道,李剩不肯开口不仅仅是因为面子,还有近几年生意不景气,地皮开发也因为资金链供应困难而滞停了几个月,给手下的工钱有时候都需要杨阡贴钱补。
近几年情况是不好,但也只是暂时的,恰好就在这几年,偏偏就在这几年李剩需要一笔费用。
李剩不敢跟杨阡开口,因为那张卡给了他退路,撇下面子开口向杨阡要,和悄悄取走那张卡,李剩选择了后者。
杨阡:“来,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