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杨阡没有丝毫怒意,给了李剩一点期待,他说:“我确实需要这笔钱,可能确实取了超过我应有的份,我保证这次应急完就再也不碰,以后挣钱了往里面添,我再也不动了,我的那份也都给你们,我一分都……”
“李剩。”杨阡少见地打断他,“我和蒋缺,对你来说,重要吗?”
李剩真想跪了:“重要,我这辈子就没别的东西了,除了家人就剩你们,我,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,妈的,早知道多读点书……”
杨阡平静的目光,稳稳落在那把匕首上。
“不了吧。”他说。
李剩彻底慌起来,膝盖一弯,跪行到杨阡身边:“哥,阡哥,我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局面。”
他开始自扇巴掌:“我该死,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,你要骂要打怎么解气都可以啊。”
“李剩,你把这把匕首带在身上时,是想着用在谁身上?”
李剩不说话了。他大概自己也不清楚,自己为什么会在偷东西和开口之间选择偷,为什么会在行窃时带一把用途绝非防身的匕首,是一时兴起?是顺手的事?还是脑子转不过来,以至于行差踏错?
都不是,他在畏惧东窗事发,畏惧面子不复存在他们彻底做不了兄弟的那一刻。事情可能不会这么严重,但李剩控制不住害怕,人越害怕什么,越会陷入无尽的恐慌,被自己的想象吓死。
杨阡微笑:“宁全?”
李剩猛地看向他,张着嘴,眼神闪烁,几欲出声,看到杨阡的眸子冷下来,他的心彻底跌入谷底。
“那你这就该死了。”
宁全百无聊赖坐在床上,有点困,在打第八个哈欠时,杨阡回来了。
看到宁全,杨阡紧绷的神情忽而就缓和了,很奇妙,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宁全坐在他床上会心情愉快,可能家猫主动靠近,就是会让人分泌多巴胺?宁全站起身:“我走了。”
杨阡也没伸手拦他:“在这睡,外面……不太合适。”
李剩在外面。
杨阡穿着纯棉睡衣,放下来的头发有点乱:“不过来吗?”
看看看,我就说他在勾引我。宁全想和0709证明,会浮想联翩真不是他的错。
“那我关灯了。”
“关吧。”
被子下,两人的手如磁铁般有吸附的趋势,可就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,谁也不去跨越。
外面传来关门声,紧接着是狗哥充满疑惑的呜咽。
李剩走了。
外面又合适了。没人说话,宁全隐约觉得,杨阡不想赶他走。
宁全的手指在被子下,悄悄移动,手背贴到散发热量的东西。
手背就这么贴着,暖乎乎的,宁全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到不知道天地为何物的东西,这会儿却没想更进一步,他感觉,杨阡挺累的。
放他一马。
隔日,蒋缺最后一个发现少了个人,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给李剩打了一连串的电话,没人接:“怎么回事啊这人,人间蒸发了?”
杨阡也没解释,宁全把油条吃完,上学去了。
蒋缺看着十多条打不通的电话,有不好的预感:“大哥,李剩他东西都没拿,裤子搁阳台晒着,他最喜欢的那块手表也在柜子上放着舍不得戴,这么扣不拉几一个人,哪能说走就走啊。”
杨阡放下了筷子。
李剩买了黄昏时分的票,原因无他,他们三最初到这里时,就是黄昏,橘红的夕阳从海的那边照过来,和如今一个样,都美得让人感慨万千。
一晃三五年,一晃事变迁。
“李剩——”
是蒋缺,李剩不敢回头看他。蒋缺哪管他三七二十一,绕到他跟前,不由分说地把什么东西塞他手里。
李剩摊开手掌——那张银行卡。
不仅如此,蒋缺还给他把东西收进行李箱,一并给他。
蒋缺:“我瞅了眼发现里面不是整数,强迫症犯了,给你凑了个整。”
李剩没说话,蒋缺一直说话:“呃,就这么办,你钱包都不拿打算去外头讨饭?算了吧现在行乞有风险,容易被打,这钱该用用该花花,大哥说过段时间给你介绍个工作,待遇可好了朝九晚五的,好了就说这么多,船快来了吧?大哥在后面,要不要去打个招呼?”
李剩哭的时候整张脸皱得很丑,蒋缺经常笑,这次没笑。李剩用袖子抹眼泪:“行了,我对不起你们,别整这些煽情的。”
蒋缺:“我煽哪门子情?哥们这叫爱的叮嘱。”
李剩给他逗得又哭又笑,拳头锤他肩膀:“你以后,照顾好哥,他冬天特容易着凉,多喊他加衣服,你也是,卧槽要吩咐的好多,一时半会说不完,我整理整理发你。”
在检票了,李剩拿过行李箱:“真的,照顾好哥,他不能一个人。”
蒋缺:“哈?大哥不赶我赖一辈子好吧。”
杨阡就在不远处,看着蒋缺和李剩抱了下,蒋缺三步并作两步回来:“走了,哎哟喂,还哭了呢,不知道的以为我俩生离死别了。”
也确实是生离死别。杨阡没纠正他,摆摆手,让他跟上。
从今往后,会亦步亦趋寸步不离跟着杨阡的,只有蒋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