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阡单手扶着腰,看起来确实不大舒服:“不想按的话帮我叫一下蒋缺,他比较有劲。”
宁全立即站起来,语气里有一丝青涩和期待:“可以关灯按吗?”
杨阡正面朝下躺好了,脑袋枕在枕头上,半张脸露出来:“关灯吗?不觉得不适应的话就随你。”他也不知道宁全怎么想黑黢黢的给他按,看得见么。
周遭光线暗去,不过半秒,腰背上就贴上来一双手,少年掌心温热干燥,隔着衣服布料传达给他,有点痒,杨阡不自觉绷紧腰背肌肉。
杨阡:“不错,用点力更好。”
宁全没学过按摩,上个世界感受过小魏是怎么按的,有哪些地方按了会很舒服,他略知一二。而且杨阡会告诉他,哪里要重些,哪里要揉一揉。
黑暗给了宁全极大的安全感,掩耳盗铃,他看不见杨阡,杨阡就不会察觉出什么。
宁全抽条后精瘦有力的双手落在杨阡的肩胛骨上,哪怕有衣服相隔,也能感受到底下温热有弹性的皮肤,摸到敏感的筋脉了,还会激起更大的反应。
“往下,嗯,多按按这里。”
按照人体骨骼和肌肉走向,腰会在这里收窄,皮肤也更为紧致,宁全全身血液和神经末梢仿佛都聚集在手掌间,手掌代替他去感受。
当年做的赤身男子梦,又一次在眼前出现,幻想替代视觉,他仿佛再次捉住了梦里那副碰不到,摸不着,又分外勾魂夺魄的身体,手里温热的实感无时无刻不在刺激撩拨宁全的神经。
梦里闻不到的味道,如今充盈在被呼吸烘烤得热乎乎的空气分子里,宁全快要溺死在杨阡的沐浴露香气里了,一时没收住力。
杨阡轻轻笑了声:“捉我腰干什么,怪痒的。”
嗓音又低又磁,轻飘飘搔刮着耳膜,热意攀爬上脸颊,一滴从发鬓生出的汗液顺着侧脸线条滑落,不知落哪去了,宁全飞快抬手擦拭。
“对不起。”宁全硬邦邦地说。
“没事,痒而已,能适应了。”
他一边抿唇给杨阡按摩,一边在幻想抽自己巴掌,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。
晃眼,幻想里抽他巴掌的人变成了杨阡,还在用看狗的眼神睥睨他。
嗯……
一股电流从下腹往天灵盖窜,所经之处,无不颤栗。
脸颊火辣辣的,像是真被打了一掌,起到反效果,他清醒不过来了,借着月光看清底下衣服上方一截白花花的脖子,宁全呼吸一滞,彻底心猿意马起来。
“哥。”宁全试图靠说话来稳住理智,“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?”
杨阡想了想:“前几天,从外边追过来的一个大小姐,不谈人要跳海呢,可不得依着人家。”
宁全:“那你会分手吗?”
都没谈几天,这小子怎么就盼着他分?杨阡好笑道:“先处着吧,那女孩挺好的,跟我相处也很愉快,说不定这次就定下来了。”
杨阡这几句话是彻底给宁全降火了,他像是大脑过载,脑细胞烧得一干二净,话也不会说了。
好半晌,才开口:“你结婚的话,会离开这里吗?”
“可能吧,这里哪是养孩子的地方。”杨阡闭着眼,感觉宁全手法更好了,张弛有度,不像刚才,冷不丁给他痛一下,没轻重。
“安顿几年就回来,这里还有事没做完。”杨阡感觉按的差不多了,摆摆手让他停,坐起来把被揉皱的衣服扯平整。
杨阡话里话外,都没有宁全,他像杨阡随手养的狗,也就这几年得了主人的欢心,其实主人压根没拿他当回事。
宁全:“哥,你为什么收养我?”
杨阡看向他:“可能,因为你比较可怜?”
“这里可怜的人很多,我不觉得我比别人幸运。”
“想听实话吗?”杨阡忽然想抽根烟,手不自觉捻了捻。宁全手法真挺好的,腰没那么酸了。
“嗯。”
杨阡:“可能是因为你爸,让我觉得你比其他人都可怜一点,这理由接受吗?”
0709说过,杨阡讨厌同性恋来着。
因为讨厌同性恋,而他刚好深受同性恋老爹的迫害,所以他在杨阡眼里,比其他人可怜,那他算是因祸得福喽?
如果没有这档子事儿,你压根就不会看我吧?宁全想。
等等……为什么我希望杨阡……
许是受这两天心理变化的影响,宁全产生了自我怀疑:“周围人都说同性恋的儿子也会是……”
脑袋上轻轻落下一只手,很有分量。
“放心,你不是。”
之前看到宁全和庄星的互动,的确让杨阡产生了微弱的厌恶,没有实质性证据就用有色眼镜看人也同样让他反感,杨阡后来深刻思考过,两个小朋友间正常不过的友谊,他何必这么吹毛求疵。
杨阡发现宁全学乖了,比之前更乖。
晚上回来,宁全早早睡下,仔细听还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,杨阡莫名欣慰。
杨阡还发现,宁全很容易流鼻血。
比如早晨起床,杨阡换衣服后,会瞥见宁全垂着蓬松的脑袋,红得滴血的耳朵藏在黑发间,悄悄舔嘴唇,悄悄滚动喉结,不一会就拿着纸在脸上怼,然后把纸卷成白葱塞鼻子里。
比如宁全在写作业时,杨阡凑过去看他写的怎么样,笔尖还没在作业本上顺溜出字,一大滴红鸠占鹊巢。
杨阡惊呆了:“你怎么回事?”
他天生音色冷硬,让这句话有质问的意思。
宁全抖了一下。
“鼻子是不是出问题了?要不要带你去检查一下?”
宁全摇头:“不用,我从小就这样,一点问题没有。”
杨阡满脸怀疑。他突然意识到,宁全流鼻血的时候,耳朵也红的可怕。
这小子,莫不是谈恋爱了吧?搁这想女朋友呢。
杨阡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早恋在这个年龄段是个赔本买卖,他和小辈说话的时候,喜欢像个大家长,伸手揽过小辈的肩,然后再开始耳提面命。
杨阡一碰他,宁全活像触底反弹,当即退到二里外。
两人都是一愣。
宁全眼底有一抹异样的绯红,不像哭过,不像没睡好,更像由某种强烈的情愫催生的生理反应。
杨阡的手在空中尴尬地停了半秒,从善如流地放下:“不好意思,没想吓你,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。”
宁全快速跳动的心脏在慢慢平复,眼底的错愕发生了巧妙的变化,他像是难以置信地意识到什么,而且他非常不愿意承认,让他的眼神充满矛盾的意味。
宁全张口。杨阡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:“别说没有,宁全,有事要说。”
为什么,杨阡和喻覃一样,喊他名字时,他会感觉灵魂被忽而一下抓住了,心被一双手揪起来,被捏在手里把玩观赏。
喻覃和杨阡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,他们是怎么在某些细节上重合的,宁全说不出来。
杨阡一副看破他小心思的表情,笑容焉坏:“你是不是谈恋爱了?”
这句话像是提醒了宁全,他转了下眼珠,点头应下。
宁全又给自己造谣了个恋爱对象,心里可不轻松,更多的是庆幸,因为杨阡好像信了。
这么好骗啊。
不知道为什么,杨阡松了一口气,不仅松了一口气,还释然了。大概是因为刚刚宁全眼睛里藏着的情绪,跟那些对他爱而不得的女孩一模一样。
这口气一松,杨阡就没有任何大家长的想法了,甚至说:“挺好的,谈了就好好谈,对人家好点,男生谈恋爱这方面不能吝啬。”
杨阡想再说点什么,视线被宁全眼睛里的火苗烫开,他下意识转身,逃难似的给小女朋友打电话去了。
“喂,媛媛,嗯,有空吗?”
杨阡边打电话边离开房间,门扉还未完全关上,狭小的画面里,宁全垂落的眼睑像玫瑰身的一根刺,让人心生危险,也心生垂怜。
门彻底关上。宁全前一秒还像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眼神,转瞬,变得混乱,他此刻陷入了一种山崩地裂的混乱。
蒋缺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刷手机,余光看见杨阡和宁全先后走出房间,一个去了阳台打电话,一个去逗狗。
约莫二十分钟后,这两人又十分凑巧,一前一后进了一个房间。
蒋缺目光从屏幕上移开,认真盯着他大哥的房门。复又看回手机,顶部跳出一条推送。
【男人到底是由爱生性,还是由性生爱,点击立即参与讨论。】
蒋缺嘴一歪:“什么有的没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