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阡不建议他继续兼职这么晚,宁全也和老板提了,老板能理解,工资扣20%,允许他早下班。
如果杨阡开车路过,会接他一路回去,宁全兼职完特别困,常常是一上车就睡,醒来也差不多到地了。杨阡看他这样觉得不行,要死不活的哪有少年人的朝气,当晚就和他约谈。
宁全盘腿坐在地铺上:“谈什么?”
杨阡抱着胳膊:“你兼职一个月多少钱?”
宁全张口:“一百六。”
杨阡:“。”
黑奴?
宁全又说:“原本有二百。”
杨阡:“。”
有区别吗?
杨阡:“别干了,放二十年前都不是这个价。”
宁全:“那是因为我和朋友二八分。”
工作到深更半夜,五五分都亏,还让八给别人,确实挺二的。
杨阡深深看他:“如果说我给你生活费你会要吗?”
宁全仰头:“不会。”
杨阡突然有种当爹的力不从心,掌心扶额:“不行,你不能干了,让你朋友也辞了吧,我手底下有家饭店缺人手,工薪不错,可以推荐你朋友去。”
宁全两个耳朵竖起来:“我呢?”
“你就干干家务,遛遛狗什么的,你的工资我开。”
按杨阡的为人,钱不会少他,但想象自己每天洗衣做饭遛狗,顺水推舟地给杨阡捏腿捶背,新时代的有志女青年都不这么干了,他倒是倒退几十年给人当小媳妇。宁全拒绝:“不要,不如让我去兼职。”
杨阡妥协了:“好吧,你和你朋友都去。”
宁全带庄星去杨阡所说的饭店,确确实实能称得上一家饭店,工作是后厨的一些基本清理,每周来三次,每次两小时,最后工资拿的和正式员工一样。
不用想了,肯定是杨阡的手笔。
拿钱哄小孩呢。
宁全没被哄住,不知背后有大佬的庄星给哄得一愣一愣的,当场就接过围裙开干。
大概是最近杨阡经常在家,刷脸太多,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。
宁全梦到他每天都在干家务,每天都在干家务,还干得很开心,身上系着个粉红围裙,头上带着个毛茸茸的粉红猫耳,脸颊上还有两坨诡异的腮红。
先不论诡异的穿着了,干家务是怎么快乐起来的?宁全再怎么匪夷所思,也只能以梦的视角,被迫心情轻飘飘的。
这时候门开了,杨阡就像现实里那样,有着工作后的疲惫,单手扯松领带,嗓音慵懒低沉:“宁全。”
他像个召之即来的小女仆,屁颠屁颠过去给杨阡拿衣服,摇着耳朵给他捶背、按摩,简直把宁全最恐惧的一幕搬到眼前。
这样的梦接连折磨,醒来时都想给自己一拳,别笑了!
一天,他一如往常上学回家,因为写作业的缘故,没注意到悬在天上的太阳何时而落,悄无声息的,夜幕就降临了。
蒋缺打来电话,说棋牌室的账本落家里了,让宁全送过来,宁全也想着没什么事,就给人送过去。
棋牌室内乌烟瘴气,像一池聒噪的青蛙。
宁全隔着弥漫的在空气中的烟雾,看到了宁远骁。后者没看到他,眯眼吸了一口烟,扳过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下巴,把雾吐在他嘴里,男生咳嗽不已,却骂俏似的拍他肩膀。
那边都在笑。
宁全漠然移开目光,继续寻找蒋缺。
拐两个弯就是台球厅,杨阡在陪一个客户打台球。
客户出手打了一杆,一无所获,抬手让杨阡来。
既然是陪客户,自然得让球。
杨阡这个人吧,让球放在他身上,跟服软没什么两样。杨阡接过杆,慢条斯理沿球桌找击球点,杆子被他握手里。
上个世界宁全也打过台球,记忆有点模糊了,忘了球杆是什么手感。
他无意识看过去,视线被杨阡修长的手吸引。杨阡干脆利落的一杆进洞引得周围都在鼓掌,客户也在恭喜他,这会儿都明白了,明面上是陪客户,主角儿还是他。
李剩和蒋缺两个狗腿自然少不了戏份,又是夸杨阡又是安慰客户,李剩还说漏了嘴。
“大哥打球帅成这样,小女朋友来了得激动成什么样。”
分明李剩口中的女生不在场,台球室里的人下意识看向门口多出来的那个人,齐刷刷的,注意到是个来送东西的男高,才又恢复起了热闹。
宁全从进球厅到现在,杨阡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,直到刚才的一个误会。
大概是颇为随意的一眼,跟看路人一样。
东西交给蒋缺,蒋缺问他要不要待着等会一起回去,宁全说不要,自己走了。
李剩:“他咋了?怎么像个落水小狗似的,会不会在学校里被欺负了?”
杨阡又进一杆,听见落袋声,笑弧随之扬起来:“他哪像会受欺负的?”
那眼神,小狼崽啊,不咬别人就不错了。
宁全忘不掉那双握杆的手,走在风声沙沙的林子里,却像回到了热闹的台球厅,回到他方才待的地方,像个观众一样,看着那个人闪闪发光。
那双手灵巧握杆,指节绕动,轻轻一推。
嘭。
一杆子仿佛是撞到了心脏。
小女朋友?
宁全步伐更快了。
很奇怪吗?为什么他会关注杨阡的小女朋友,小时候又不是没见过他谈,还因此挣了两百块,虽然当时那位美女后来就没见过了。
杨阡性取向是女生,他也是。
杨阡是正常的,他也是。
——我大哥对女生没兴趣。
宁全心头一动。
——对男生也没兴趣。
嗯……
不对……
宁全停在原地,踢掉一块碍眼的石头,复又迈开步子。
快十二点,杨阡三人打道回府。杨阡一回来就洗了个澡,后面两位才你争我抢地冲进浴室。
杨阡擦着头发进房间,发现宁全还没睡,灯也没开,冷白的月光依稀勾勒出一个黑色轮廓。
杨阡:“怎么还没睡?很晚了吧,高中生得保持充足的睡眠。”
只有两人相处时,杨阡的目光才能专属于人。
没得到回应,杨阡知道宁全在看他,对上晦暗不明的视线让他感觉很奇怪,于是打开了灯,暖黄的光霎时充盈整个空间。宁全被突然的明亮刺了一下,闭眼。
杨阡:“不好意思,但你刚才怎么不说话?怪恐怖的。”
“心情不好。”宁全搓眼睛。
一般说自己心情不好,是想让人接着问下去,他不想被杨阡探索,补了一句:“考试考砸了。”
难怪今天头发都不翘了。杨阡想笑,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:“考砸了就下次努力,虽然这话挺没用的,但学习就是这样,我以前也考砸过,那时候看来天塌了,让我现在去看,其实也没什么。”
杨阡自顾自说了一堆,意识到揉的好像有点久了,讪讪拿开手。
他手移开,正好往下一瞥,发现宁全正抬眼看着他,眼睛湿漉漉的。
落水小狗。
“……呃?”
杨阡坐到床上,见宁全还盯着自己,无奈道:“真不打算睡了是么,那就来给我按按摩。”
按按摩,是不是还得捶捶腿,古怪的记忆敲击大脑,宁全:“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