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缺说,他们以前有一段时间,日子老难过了。
杨阡被公司老资历打压了两年,什么权利都不在手上,明明公司是他爸一手搞起来,人走了功劳苦劳也一并不做数了一样。
有回杨阡生日,他和李剩偷摸给杨阡买了件衣服,杨阡盯着衣服没说话,他们还以为他不喜欢。
那会儿来钱方式少得可怜,有人想雇他们帮个忙,收债嘛,总是要过血的。那是杨阡第一次参与腌臜买卖,得到钱了也给他俩一人买了一件衣服,还是牌子货。杨阡这人不习惯别人对他好,总以为是另有目的,但他那时候一没钱二没利,蒋缺和李剩依然对他好,杨阡才真正拿他们当兄弟,加倍对他们好。
杨阡对那种买卖喜欢不来,这点,蒋缺和李剩也看在眼里,可他们就是困难到那种地步了。
蒋缺在斑白的手臂上比划:“以前我们玩可飞了,见人家手臂上青龙白虎的帅得要死,也想去搞一个。”
“大哥说别图一时痛快,洗的时候有的你们哭,我和李剩还是纹了,一年不到就被迫洗了,我倒还好,皮厚实,李剩剥皮见骨头的不行,一直在嚎,杀猪似的。我和大哥就在外面笑,好几个路过的妞都在看他,说真的,我那时突然觉得得是天仙才能配他,21岁呢,走南闯北的,暖床的居然只有一条狗。”
宁全:“狗哥吗?”
蒋缺:“对,我们在一个雪天看到团血块,走近一看妈呀活的!给人打的,赶紧带去医院治,可算是救回来了,狗哥刚出生一两月,还是个小狗崽,太容易生病了,大哥就把它抱进屋里,还给它开小太阳呢,就是南方常见的那种供暖的玩意。”
原来杨阡以前就爱往家里捡小可怜。
蒋缺也是头一次跟人回忆峥嵘岁月,一时刹不住车:“我和李剩陪着他到处跟人谈生意,从最小的做起,头一点点抬起来,腰杆一点点变硬,你可能体会不到那种感觉,有句话叫什么,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。”
蒋缺吸了一口烟,痛快吐出来,情绪到位却突然什么也说不出了,哈哈笑了两声。
宁全:“那你们是怎么跑这里来的?”
蒋缺沉吟片刻:“跟大哥他妈妈有关,具体的我也不清楚,好像是遗愿还是别的,我们把该建的基金会福利院办完,应该是会搬走的,不然来来回回的多麻烦。”
“大概要多久啊?”
蒋缺乐呵地拍了他一下:“四五年吧,那时候你估计跑的比我们远了。”
杨阡他们三人在社会摸爬滚打,什么样的人都见过,也知道什么样的人日子会好过,所以经常能听到他们说,读书啊学习啊,就好像,他们对宁全抱有简单的期许,希望他以后日子好过一点。
宁全手掌虚虚握着,像是想握住什么,摊开掌心,又什么也没有。
他从蒋缺的话语里窥见杨阡年轻的一面,如今展现在他眼前的,又是另一面。
杨阡回来了,梳着少见的背头,衬得面部轮廓颇为干净流畅,不再是十七八岁的大男生了,男性的成熟藏在眼角眉梢里:“聊什么呢?捎我一个?”
杨阡先看了蒋缺,目光随后落在宁全脸上,不知怎的,唇角化开笑意。
宁全被他这一点弯起来的唇角弯愣了,表情很呆。
杨阡不让他们在宁全面前抽烟。在杨阡瞪过来之前,蒋缺手忙脚乱把烟掐了:“聊咱们以前的事,不过都聊完了,诶哟,我锅里的方便面!”
李剩在厨房骂骂咧咧:“早他妈给你关火了,不然咱们现在就在火葬场里。”
“关个火瞧给你能的。”蒋缺也跑去厨房加入骂骂咧咧大队,客厅就剩下他们两人。
杨阡:“作业写了吗?”
宁全:“写完了。”
“真乖。”杨阡,“听说你们最近考试了,成绩单我看看。”
宁全呆愣的脸刷一下变为心虚:“啊……没带?”
“没带?”杨阡把他尾音的疑问语气学出来,唯妙唯俏,“拿出来,哥看看你学习成果。”
宁全视死如归地把成绩单交给他。杨阡灌了半杯水,差点被成绩单上的数字吓死,先艰难把水咽下去:“你这英语是把你其他科的魂吸干净了吗?物理是怎么考出个位数的?”
宁全搓脸,眼睛左看看右看看,就是不敢看杨阡:“啊……难呗。”
杨阡被他逗笑了,没想到宁全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:“如果不是过的太久了,我还能教你,你想要家教吗?我从城里给你运一个过来?”
宁全想起何淑虞给他按头请的四个家教,跟如来佛一样压制他:“算了,我自己能学。”
吧。
0709:【呵呵。】
李剩端了锅香气四溢的鸡公煲出来:“来来来,新鲜出炉的鸡公煲,哟,学习呢,小子我跟你说我大哥以前学习可好了,哪哪的状元呢。”
宁全想起某个小同学:哦哦。
杨阡摆手让他别说了:“让蒋缺添四碗白米饭过来。”
宁全起身:“我去吧。”
他转身太快,没看到杨阡想让他坐下的手。
李剩小声说:“上回不是才说好培养那小子的家务能力,才过两天怎么又舍不得了。”
杨阡想锤他:“什么叫舍不得,虽然现在不讲君子远庖厨了,但他饭做成什么样你不清楚?少沾厨房对他有好处。”
李剩想起之前宁全非要大展厨艺,蒋缺回来的晚不知道谁做的饭,张嘴就问谁这么没公德心把鸡屎煮锅里,杨阡在旁边笑得想死。
一无所知的宁全端了四碗饭过来,蒋缺紧随其后,四人围在矮桌边上,美美搓了一顿。
饭饱人犯困,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,各自回房间睡了。
宁全躺在地铺上,没看见杨阡进屋,揉了揉脸把困意搓没,在阳台找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