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全,递一下那件蓝色的衣服给我。”庄星弹了弹一件对他来说大如披风的衣服,撑平整了,垫脚踩在凳子上,伸手把衣服晾晒到阳台的杆子上。
宁全从桶里挑出蓝衣服,递给他。
两人一来二去这么配合,很快就把桶里的衣服晒完,杆子上的衣服被风吹得呼啦啦响。
“庄星,你是不是偷用我化妆品了?”
尖锐的女声从楼下传来,吓得庄星一个哆嗦,手一抖,碰倒台上的一盆清水,宁全飞快去接,手在最后一刻摸到盆的边缘,发力抓住。
盆没掉,水全掉了。
两小孩,呆若木鸡。
紧接着,楼下传来了狂躁的犬吠,大型犬的叫声对怕狗人士来说无疑天灾,庄星两腿不听使唤地打颤,话跟触电似的:“我我我我我……我们是不是闯祸了?”
阳台边缘探出两颗小脑袋,抻长脖子提溜眼睛,往下方看去。
居民楼下,赫然站着三个男人。
还有一条杜宾。
为首的个子高高,下身是宽松的工装裤,上身是一件贴身的黑衬衫,全身上下不超过三个色系,牵狗绳的一端被他一块儿抄进兜里。
大概是这种打扮在临汐太少见了,不少人被犬吠吸引看过来,目光却更多停留在他身上。
像第一次见喻覃那样,宁全第一反应是不顺眼不想接触,可以说明,这人正是他的死对头——杨阡。
杨阡的左右护法仿佛在武打电视剧里见过,一个壮如木桩,一个细如面条。
——倒下去的那盆水,只要再歪那么一丁点,就会把下方三人一狗浇个透心凉。
三人一狗同时抬头和两小脑袋对视的画面,宛如一副奇景。
尤其是那毛发油亮的杜宾,身形流畅得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,恐怕楼层再矮一点它就会跃上来,两颗黑亮的眼珠子锁定庄星,不知是瞧准了是他干的好事,还是看出这小子怕狗。
“庄星,看见我面霜没有?我早上瞧着你拿了。”女声极有穿透力,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,让宁全和庄星能趁机缩回去,小心脏扑通扑通。
“庄星!”
喊了第三遍还没有反应,女人不耐烦了,欲推门,结果被反锁了,骂道:“臭小子反锁干嘛?防谁啊。”
庄星蒙圈,宁全刮了刮鼻子:“不好意思。”
在家没能拥有锁门权力,他只能在其他地方发泄这种保护隐私的冲动。
趁女人拍门还未演变为砸门,庄星腿软了也忙不迭去给她开门,支支吾吾挨一顿数落,灰溜溜地回来了。
那是庄星舅妈瞿唐,落时的穿搭配上一头显老的大波浪,像七八十年代唱两句就被唏嘘的歌星,庄星又是个呆不愣登的,很难想象这两人居然住在一个屋檐下。
宁全被那泼辣又掌控欲强的行事风格震慑过,瞿唐自动在他心目中不想招惹榜单里升咖,估计有个前三。
等宁全再往下看去,下边的人和狗就不见了:“他们走了。”
庄星心有余悸:“他们会不会来修理我们……要不我们去道个歉吧?”
宁全:“你认识他们?知道他们住哪?”
庄星摇头。
宁全:“那不就得了,等他们找上门再说吧。”
他拍了拍庄星紧绷的肩膀。
这动作给了庄星某种安全感,像是只要听宁全的就不会有事。他盯着自己穿着拖鞋的脚丫,脚趾翘了下,转身去找宁全,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,费了好大劲才追上,气喘吁吁地拉着宁全的手:“小全,我们去写作业吧?”
宁全“唔”了一声。
他发现一睁眼闭眼作业就自动写完后,就兴致勃勃地用一个晚上把假期作业都写完了。
而他忘了,庄星和他约好了要一起写作业。
要不用橡皮擦了重写?
最后宁全只好老实交代,把作业摆出来给庄星看,他怕把小学生惹哭,这种半生不熟的年纪哭了最难哄了。
结果庄星圆溜溜的双眼在宁全和作业上来回打转,眨了又眨,说:“我好崇拜你啊。”
宁全还没幼稚到要从小学生身上获得成就感,但庄星说崇拜说得好夸张,玛瑙似的眼睛里像是只装得下他一个,被人真正在乎的感觉让他有点窝心。
都怪宁远骁和宋延之对他的关心太少了,宁全和他们处在一个空间里,像个透明人,毫无存在感。
宁全别开眼,抬手揉了揉庄星脑袋:“快写作业吧。”后边紧跟的小屁孩三个字,被他咽了下去。
开学了。
没有人知道宁全跳海,大家只对他还有勇气回来这件事报以惊讶,宁全敬业地收敛了锋芒,尽力让自己默默无闻,也深刻感受到了小朋友间的恶意可以如此纯粹又带刺。
有那么一瞬间,宁全想伸爪子。
然后就被0709警告了,说【宿主,如果你做出明显和原身性格不符的举动,会被惩罚的。】
宁全把爪子蜷回来,锋利的眼神藏到厚重的刘海后边。
0709再没见过比这时候更乖的宁全了。
晚上,宁全看着在厨房洗碗的宋延之,扯了扯他裤腿,喊了一声:“爸爸。”
宋延之似乎不适应这称呼,表情僵硬了一瞬,复又恢复往日的一派温和:“怎么了?”
其实宁全也不适应这么喊人,宋延之不是他亲爸,但他又不想这么喊宁远骁。
宁全的眼睛在刘海后边,亮亮的:“头发遮眼睛,可不可以剪掉?”
宋延之也觉得他前额头发长了,不是不想带他去剪,而是宁全不乐意,他已经习惯藏在头发后面,避免和人对视,这还是宁全第一次主动和他提些请求。
“当然可以,明天就带你去。”
宋延之笑了笑,扯着的嘴角有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