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全张口：“别吵。”

喻覃愣了愣。

然后，宁全起身，捧住他的脸，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。喻覃僵住。

我只能做到这了。宁全别过眼，很累似的：“别多想，睡了。”他说完，快步离开喻覃的卧室。

宁全没有放弃过寻找他出事那日碰瓷的Beta，无论怎么想那名Beta都是有问题的，像是为了钓他上钩的鱼饵。

Beta的逃跑路线有过精密的规划，不是去没有监控的地方就是往人群里冲，意图藏树于林，让宁全陷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，如此天衣无缝一定不会是一人所为，就更加证实了背后有人指点的猜测。

宁全都快把这事忘了，谢源居然发来了一段能够确定Beta最后一次出现地点的视频。

谢源：【怎么样？谢罪来的，够不够你宁全高抬贵手？】

宁全：【怎么搞到的？大洋彼岸的手能伸这么长？】

谢源：【哈哈哈哈，逗死我了，不是我手长，是我爸手长。】

宁全：【没有你主动开口，你爸能这么大费周章？这录像可不好找。】

谢源：【嗐。】

宁全叹了口气，笑了：【谢谢了。】

环山公园。

取了个环山的美名，无论怎么眺望都看不见起伏，因为环的是假山，由几位有名的园林设计师联合设计的一座恍如隔世的山水之景。

宁全穿了一身与景相称的行头，摇身一变，像个跨越世纪前来的民国公子，黑发用发胶弄得有型，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。

公园大多都有点景区商业的意思，不过这座假山不受小孩喜欢，脚程远，腿脚不利索的老头老太太不乐意来，这里就成了有缘人才会前来的地方，人烟稀少，目之所及只有一些很有年岁的商铺。

环山公园的摄像头数量少，安装得刁钻，不过因祸得福，正好在一个角落的摄像头里拍摄到Beta逃跑的画面，得是翻了多少犄角旮旯的录像才能找到，没有谢源估计真的悬。

Beta进入了一个废弃的公共厕所，进去时是一身病号服，出来时戴着黑色口罩和蓝色鸭舌帽，鸭舌帽的顶还有个卡通人物，两边还有两个智障般扇动的小翅膀。

“妈妈！我要吃淀粉肠！”

母亲亲昵地告诉小孩：“只能吃一个。”

小孩声音响亮：“好！”

一大一小买东西的背影很温馨，激起了宁全不完整的童年回忆，他记事算早，早不过爹妈感情破裂，大量争吵中掺杂些许温情，就记得妈妈做饭还挺好吃的，只是她很少在家做饭——她总不愿意待在有他爹的地方。

思绪游离间，宁全眼神一凝。

售卖淀粉肠的小哥，怎么刚好戴着那顶扇动翅膀的智障鸭舌帽？

小哥刚把烤得脆香的淀粉肠递给小孩，抬头就看到一个嘴角噙笑的男人，衣黑如墨，竹白如雪。

就是骚包的大墨镜撕碎了那种古色古香。

男人抬手将墨镜撸到额顶，露出俊朗含笑的面孔：“帅哥，一百根淀粉肠能不能买你的时间？”

“先生，我的库存没那么多。”小哥颤颤巍巍，像是被他的气场震慑住了。

“好，那就一千根，走吧。”

不知道穿得人模人样怎么就爱干些混账事！

宁全爽快得像是谈了笔大买卖，宁至深要是看到他的消费账单里出现一千根淀粉肠，一定会和何淑虞闪现到A市来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。不过对于小成本生意人来说确实不小，面对这样的天降馅饼，小哥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古怪。

他把小哥带到了咖啡厅，他总钟爱这些会刺激脑神经的东西。

“帽子，摘了吧，你的下巴有颗痣，我认出来了。”宁全莞尔。

小哥忽而释然地放松紧绷的双肩，摘下帽子，露出一张干净的脸，辨识度不高，放进人群里大概会立马认不出来。

“我叫于方阳，是个Beta。”于方阳看着宁全，“我等你很久了，宁全。”

于方阳是个遭遇校园霸凌到退学的可怜人，为了在物欲横流的时代生活下去，年纪轻轻就走上了打工的道路，各种小成本生意都干过，在大小城市奔走，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的经历让他连一份简历都无法投递，商业头脑也很普通，不愿意摆烂，只能经过各种可怜他的人介绍工作。

结果可想而知，遇人不淑。在酒吧打工时遇到一个打扮体面的中年人，用熟稔的语气和他套近乎，等他放松警惕，就旁敲侧击地告诉他有个地方在招员工，没有门槛，可以推荐他能去试一试，高达八千元的费用让为两千房租发愁的于方阳没有拒绝的余地，当场答应下来，就此卷入深渊。

Beta占世界人口七成，物以稀为贵，Alpha和Omega自出生起就受人关注，跨越古老性别建立的崭新伦理关系，至今是科学家想要破解的生命难题。

一个Beta悄然变了性，大概也不会引起什么关注，更何况那些人找上的对象大多都是平凡不过的，甚至微不足道的年轻人。

“很多人被注射了药物后出现了强烈的排斥反应，有的出现了大片红疹，有的把胃酸都吐了出来，有的难受得进了急诊室。”

“可能我是那一批人中比较幸运的。”于方阳笑得苦涩，“我成功长出了Omega的性腺，只是生育的器官发生畸形，不能怀孕。”

“强行变性给我的身体带来了莫大的痛苦，无法再回到正常的生活，工作也丢了。”

于方阳后来的生活，可想而知。

那群人就在他濒临崩溃时再次找上了他，说可以给他解药，条件是要他引出一个人，就是宁全了。

宁全听得起劲，菜单在手上拿了半天都没点；“他们有和你说要我的原因吗？”

于方阳摇摇头。

“那你变回来了吗？”

于方阳笑了笑。

宁全知道自己多余问了，于方阳的后颈早已恢复如初。

眼前这位年轻人干净的脖子，像一把引火的柴，瞬间点燃了他心里某些死物，宁全想，那叫希望。

“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清闲日子，我还以为是我没有利用价值了。”于方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“我知道自己为了一己私欲做错了事，一直想弥补。”

“我找了很多人才拿到你的联系方式，但被他们发现了，原来他们从来没有放过我。”于方阳的眼底流露出惊恐，“我的周围，一直有他们的人。”

自然也包括，现在。

人是敏锐的动物，有的神经大条，有的被不友善的目光注视，会感觉特别不舒服。

宁全属于后者。

但他半点异样没察觉到。

“你放心，我保你安全。”宁全笃定那些人是害怕他的，不然怎么会一直和他玩猫捉老鼠，像鼠一样四处躲藏。

“能跟我形容一下给你介绍工作的中年人的外貌吗？”宁全决定从其他地方下手。

于方阳拧眉仔细回忆，零碎的记忆从他嘴里迟缓地蹦出来：“比我高一点，气质……像欧美剧里的牛仔镖客，蓄着棕色络腮胡，谈吐幽默，大概信教，戴着一枚银制的十字架项链。”

戴着项链的牛仔吗？还挺怪的。

等等。

十字架项链……络腮胡……

狭小的画面，随着动作起伏的尖锐冷片，在光斜照过来的顷刻，凝为十字。

记忆像一把离弦的箭，飞了很远才正中靶心。

那个人，是他亲眼目睹过的，温眠的偷情对象。

与之同时抵达的，是0709的播报。

【恭喜宿主完成故事情节90％，奖励20积分，继续努力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