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于方阳分开后，宁全给喻覃打了电话。

“喻覃，温眠现在在哪里？”

他询问得着急，与之相对的是喻覃淡然的回应：“新西兰。”

宁全把他和于方阳的对话简单概括了一遍，喻覃了然：“你是觉得，你的事和温眠有关？”

“虽然我不想这么断定，但目前只有这一条线索了，赌一把，你还能联系上温眠吗？”

“稍等。”喻覃挂了电话，几分钟后，回电，语气里有一种欣慰和鼓励，“我想你赌对了。”

安排在温眠身边的人和监控在某一天被彻底切断，温眠人间蒸发了。后来喻覃还收到了一条短信，定位在C市。

【那天看到的不是你，是我的不幸。】

喻覃以为是恶作剧短信，没有在意，如今这么一想，简直蹊跷到了极点。

“短信我看看。”宁全接过喻覃手机，端详那些文字片刻，“如果这条短信真是出自温眠之手，说明他已经回国了，说不定就在A市，C市，一定藏在某个地方。”

宁全试图从短信入手，结果那条短信石沉大海——手机号被注销了。

宁全坐在喻覃的座位上，手指飞快敲打键盘，检索着有关温眠的一切线索，时而沉吟，时而深思，不像是要将温眠缉拿归案，更像是想摆脱这副定期绵软的身体。

也摆脱他。

喻覃如一尊精雕玉镯的神像，默默注视宁全的侧脸。

他就站在离宁全最近的地方，法律给予他们互相汲取与依靠的权利，他肩宽手长，只要他想，就可以伸出手，以一种独裁的姿势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拢纳在怀。

喻覃神使鬼差地伸出手。宁全的脸被电脑光照得明亮，眼神专注，一目十行。

悬在宁全肩胛骨上的手终究没有落下，而是放在了椅子靠背上，从后方看来，是另一种环抱。

“有线索了吗？”他问。

“大海捞针。”宁全评价，“但也不是完全没法下手，温眠的老家在乡下，有个姐姐和七旬的爷爷，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，我先让人去查吧。”

“行了，今天就这样吧，改天见，有事联系。”宁全起身，拿了外套要走。

喻覃垂下眼睑，睫毛遮挡情绪。

门扉与门槛吻合的刹那，人世间所有热闹与喧嚣，仿佛也被一并带走了。

半秒后，门又打开了。

宁全折返回来，伸手抱了抱他，然后又走了。

可能那拥抱更像鼓励吧。可喻覃怔仲的表情还是融化成一个浅浅的笑。

挺不争气。

“温眠……是个很好的孩子。”老人瘦小的身体以蜷缩的姿势坐在农村常见的火炕边，慢声细语地诉说着，眼瞳混浊蒙雾，大抵是看不见了。

“我弟弟一直很孝顺，他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吗？”温妍端上热茶，语气不大客气，说到不该惹的人时还瞅了一眼宁全。

他上身如丝绸般顺滑的衬衫比整个小破屋的家当加一起都贵，但他浑然不觉自己透着“谁惹谁完”的气场，还自觉平易近人，笑眯眯道：“他近期有联系过你们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温妍摇头，“我弟弟很久没联系过我们了，但他会定期打钱过来。”

宁全好整以暇地瞧着随时要土崩瓦解的门：“他打过来的钱应该不少吧，怎么不提高一下生活质量？”

温妍：“我弟弟又不是提款机，能省则省吧，钱存起来总会有用的时候。”

在豪门待太久，连钱的概念都模糊了，省钱这一说法似乎离他很久远。宁全微愣，复又恢复如常：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“你弟弟确实惹了人，而且还失踪了。”宁全用一种谈笑的口吻，手指交叠，笑意含带威胁，“温小姐，为了你们一家往后的幸福，你是否愿意帮我找到他？”

温妍：“你都不告诉我我弟弟犯了什么事……”

两个快有房顶高的壮汉在宁全身后，如左右护法。温妍嫌恶地看了眼宁全，宁全报之一笑。

把温妍带上了车，宁全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一遍，他把温眠乱搞的事说得含蓄，一笔带过，侧重点当然是温眠涉嫌和地下组织合伙坑害他，温妍先是震惊地瞪大双眼，而后双唇合不拢地听着愈加可怕的后续，看她这反应，温眠真一句话没往家里说。

“每月15号，我弟弟会把钱打到账上，他疑心病很重，如果我没在两天内把钱取走，他就会电话过来。”温妍说。

“许久未见的亲人打电话来不是好事吗？”宁全接过小魏买来的咖啡，递了一杯给温妍，温妍道了谢接过，放一边没喝。

温妍经他这么一提点，似乎也觉得该是如此：“我弟弟状态不太好，每次打过来都有点……歇斯底里，说‘你们能不能不要再让我担心了’，我怕他情绪崩溃，所以都是按时去取钱。”

“他很脆弱？”

“不是。”温妍条件反射反驳，纠结了下措辞才开口，“我弟弟，很要强。”

“后天就是15号。”宁全，“温小姐，在我安排的酒店住几天，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？”

宁全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，温妍攥着手机的手松开，把手机放在宁全腿侧。

宁大少爷一掷千金，天宫都能允她闯一闯，只要她开口。

温妍想了想：“书店吧。”

宁全打算回家等，小魏在给他施展新学的头部按摩，力道不错。

敲门声是在宁全舒服得快睡着时响起的，李阿姨正好在拖地，就去看了眼可视门铃。

“少爷，少爷，你老公来了！”

宁全差点从沙发上跌下去，瞌睡立马醒了。

他是这个家的主人，小魏不敢开门，李阿姨不敢开门，只因门外的是喻覃。

“怎么了？”宁全打开门，按他的个性，应该挑眉问“有事？”

“怎么了”听起来有种关心的意思，可他就是顺嘴说了，这三字咂摸在嘴里，不是个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