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暖金,晚风卷着细碎的灰烬掠过指尖,崩塌的黑市建筑在暮色里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。
步挽舟望着那片狼藉:“结束了……”
花断秋没有看废墟,目光静静落在他的侧脸上。
此刻的步挽舟身形挺拔,比做弟子时高出许多,几乎与他平齐,却还差着一点距离。眉眼依旧熟悉,却多了几分属于师尊的沉稳与清冽。
失而复得的喜悦轻轻漫上心头,花断秋指尖微蜷,下意识朝他的手伸去。
可在快要触碰到那温热肌肤的一瞬,又轻轻收了回来。
步挽舟却像是察觉到什么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花断秋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。
步挽舟嘴角轻轻弯了一下,没有说破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道又急又亮的呼喊:“挽舟!花长老!”
谢忱满头满脸都是灰黑污渍,衣服破破烂烂,活像刚从碳坑里爬出来。
他几步冲上来,不管不顾地张开胳膊,狠狠熊抱住步挽舟,声音哽咽,嗷嗷直哭:
“你可算出来了!刚才跟那些实验体打着打着就跟你散了,我想回去找你,可是后面追的怪物太多了,我没办法才先跑出来的……我还以为、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!”
花断秋站在一旁,看着谢忱把步挽舟抱得死紧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没有出声。
步挽舟一下下轻拍着谢忱的背,低声安抚:“没事了,都结束了。”
话音刚落,怀里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谢忱猛地抬起埋在他衣襟里的脸,先是一愣,随即眼睛越瞪越大,上上下下疯狂打量着眼前的步挽舟。
下一秒,他噌地一下从步挽舟身上弹开跳远。
谢忱指着步挽舟,声音都劈叉了:“挽舟——你、你怎么一下子变这么高了?!”
三个时辰后。
谢忱的居所里,云无筝支着下巴,目光来来回回、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。
谢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挠了挠脸:“你别老看我了,我真没事,就是脏了点。”
云无筝没应,依旧眨着眼盯着他。
此时,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焚琴一袭清冷长衣走了进来。
谢忱一见是她,立刻起身拱手行礼:“师尊。”
焚琴紧锁的眉心,在看见谢忱完好无损后悄然松缓。
随后,她只淡淡颔首,不轻不重地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言语,转身便离开了。
她刚踏出房门,便与迎面而来的掌门遥遥相遇。
二人目光交汇,微微颔首示意。
掌门迈步走入谢忱房内:“听闻你在桃花源遇险,可有受伤?”
谢忱摇头:“劳掌门挂心,弟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,不碍事的。”
“桃花源坍塌突然,你当时究竟是如何脱身的?细细说来。”
谢忱一脸后怕的模样:“当时乱石砸下来,弟子被压在死角里,侥幸没被砸中要害,等外面动静小了,才一点点爬出来的。”
掌门听完,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此次桃源生变,步挽舟亦有责任。你与他,一同领罚。”
谢忱嗷嗷叫着反驳:“掌门!不行啊!挽舟之前都说了,这事不怪我们!”
“人回来了,规矩便在。”掌门道,“不罚,不长记性。”
步挽舟闻言轻轻摇头,起身拱手行礼:“弟子领罚。”
他这一站起身……
掌门望着突然拔高了大半、气质判若两人的步挽舟,一时竟忘了接话。
谢忱见掌门半天没接话,伸手在两人中间晃了晃:“掌门,您怎么突然不说话了?”
掌门回过神,轻咳一声:“身形倒是长开了不少。”
步挽舟道:“是弟子此前收敛了气息,如今才归了原本模样。”
谢忱生怕掌门又绕回领罚的事上,连忙抢话:“可不是嘛!之前他那小身板,啧啧啧——现在我得仰着头看他了!”
他说着,还踮了踮脚,伸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:“掌门您说,这算不算因祸得福?桃花源一遭,挽舟直接‘长个儿’了!”
掌门板起脸:“少贫嘴。罚跪三日,一日都不能少。”
步挽舟与谢忱并排跪着。
“挽舟,”谢忱忍不住挪了挪膝盖,“跪得我膝盖都快碎了。”
步挽舟眼皮都没抬:“三日而已。”
“三日?!”谢忱哀嚎一声,“我这细皮嫩肉的,哪禁得住这个。”
步挽舟没说话。
谢忱悻悻地撇撇嘴。过了一会,又忽然来了精神:“你这突然长高这么多,到底是怎么回事?是偷藏了什么灵丹妙药?快给我也分点!”
说着,他还伸手想去扒步挽舟的袖子。
步挽舟无奈道:“不过是恢复了原本的身形。”
“原本的身形?”谢忱眯起眼,“你以前就这么高?那你装成小矮子跟我们混了这么久……”
步挽舟忽然打断了他,“谢忱。”
谢忱眨巴着眼看他。
步挽舟目光落在谢忱脖颈侧方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细痕上:“之前就注意到你脖颈处有一道伤……似是锐器所伤,怎么回事?”
谢忱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:“别提了,之前跟人动手被划的。”
“这伤口很浅。”步挽舟盯着那道痕迹不放,眼神微凝,“以宗门的疗伤术,早该愈合了。是什么时候的伤,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好?”
谢忱脸上立刻堆起一脸天真无害的笑,歪了歪头:“就前不久,在桃花源里呀。”
可那道划痕的深浅、位置、弧度,甚至边缘微微偏斜的角度,和当日在桃花源,他一剑划在娃娃脸面具人脖子上的那一道似乎……
罢了。
是巧合吧?
一定是自己想多了。
谢忱瞧着步挽舟忽然发愣,挪了挪膝盖,往步挽舟身边靠了靠:“哎哎哎,挽舟,你发什么呆呢?”
步挽舟没立刻接话。
“你……你!你不会——也想在自己脖子上来一道?我可跟你说,别想不开啊!”
见步挽舟还是没立刻接话,谢忱又拍了拍他的肩:“对了对了,你还没说呢!你恢复原本样子之后,力气是不是也变大了?咱俩找机会比划比划?”
步挽舟看着面前像二傻子一般天真可爱的谢忱,压下心中的思绪,笑着答应:“好啊。”
话音刚落,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谢忱先一步抬头望过去,立刻扬声喊道:“花长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