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挽舟闻声回身,抬眼望去,正对上花断秋含笑的目光。
花断秋缓步走近,伸手将步挽舟扶了起来:“跪了这么久,起来活动活动。”
“哎?”谢忱瞪大了眼,“挽舟还在罚跪呢!是掌门亲自下的令,三日呢!”
花断秋转头看他:“我说了算。” 他顿了顿,接着又对谢忱扬了扬下巴,“你加油。”
说完,也不管谢忱的哀嚎,扶着步挽舟便往外走。
“不是吧——!”谢忱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,扯着嗓子大喊,“倒是也把我带走啊——!挽舟!挽舟!!!——!”
二人逐渐走远。
谢忱还在扯着嗓子嚎,一声比一声响亮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。
四周瞬间静得可怕。
谢忱将手缓缓附在自己脖颈处的那道浅痕上,指尖微动。
不过数息,那道浅痕便消失无踪,仿佛从未受过伤。
他垂着眼,看着自己的指尖,随即慢慢握紧。
逆鳞端坐桌前,指尖捻着茶盏,沸水注入紫砂壶。
茶叶舒展,汤色清冽,他将第一杯茶斟入白瓷杯,正要抬手,那杯子却被一只手先一步端走。
逆鳞伸到半空的手微微一顿,轻叹一口气,又提起茶壶,给自己斟了一杯。
热茶入喉。
他这才抬眼,看向对面倚着木椅的人。
那人戴着一张滑稽的娃娃脸面具。
娃娃脸放下空杯:“再来一杯呗。”
逆鳞没说话,只是提起茶壶,又斟了一杯递过去。
娃娃脸伸手接过,将茶杯凑到面具下方,却没有喝,只是静静悬着。
氤氲的热气拂过面具,晕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片刻后,他手腕一转,将杯中茶水尽数泼在了地上。
“当时你在?”逆鳞指尖轻叩桌面。
娃娃脸拿起桌上的茶宠把玩,语气随意:“对啊。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倾身向前,那张滑稽的娃娃脸面具几乎要贴到逆鳞的鼻尖。
娃娃脸带着点幸灾乐祸:“你不知道那地方炸得有多彻底。”
逆鳞伸手直接推开他的脸:“有所耳闻。”
娃娃脸被推得后仰回去,夸张地叹了口气:“真可惜啊,你没能亲眼看见。”
“废墟罢了,有什么好看的。”逆鳞重新斟了一杯茶。
“不是哦——”娃娃脸坐直了身子,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面具,“他想起来了。嗯——还是现在的样子更帅。”
娃娃脸晃着身子:“你说他怎么就突然想起来了呢?是你偷偷告诉他的?”
逆鳞淡淡开口:“他去之前,确实来找过我。”
“啊——”娃娃脸拖长了调子,尾音里裹着点恍然大悟的意味。
话音未落,他身形陡然一晃,原地只余下一道残影,再出现时,已经瞬移到了逆鳞身后。
“所以,”娃娃脸的声音贴着逆鳞的耳畔响起,“是你告诉他黑市位置的?”
逆鳞依旧慢条斯理地将杯中热茶送入口中,动作不紧不慢。
“你把花断秋掳去,不就是为了引他过去?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,帮你递了个路引罢了。”
“说起来,我原本没打算让他这么早就记起来的。”娃娃脸没有接逆鳞的话,抬手抚上自己的侧颈,声音里裹着假惺惺的苦恼:“你瞧,现在倒好,他都开始疑心我了。这可如何是好?”
逆鳞放下茶杯:“疑心便疑心,左右不过是早晚的事。”
“切,和你聊天真没意思。”娃娃脸撇撇嘴,转身晃悠到屋门口,推开木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刚踏出门槛,他便抬手扯下面具,随手扔到一旁。还没等落地,面具就化作一阵细碎的粉末,随风消散无踪。
他正理了理衣襟,一转头,便瞧见不远处有个宗门弟子正朝这边望来。
那弟子脸上扬起热情的笑意:“诶?谢师弟,你不是在罚跪——”
谢忱蹦跳着上前,将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,严肃道:“嘘!你什么也没看到,对吧?”
弟子恍然大悟,连忙用力点头,拍着胸脯压低声音保证:“放心吧,师哥替你保密——我今天可没瞧见过你在这里!”
谢忱眼睛一亮,立刻比了个感谢的手势。
弟子望着他离开的方向,笑着摇了摇头,接着哼着歌继续往前走。
然而没走两步,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。
他回头,正对上谢忱笑吟吟的脸。
“谢师弟?还有什么要帮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只觉后颈一麻,眼前的景象飞速旋转了一周——
“嗯,谢谢师哥替我保密啦。”
与此同时,沉誓峰。
空气里飘着清浅的花香,混着酒香,沁得人心头发软。
步挽舟望着漫山摇曳的花影,口中喃喃:“沉誓峰……沉誓。”
他侧过头,看向身侧的人:“这个名字,是你起的。”
花断秋替他斟满酒:“嗯,是我起的。”
“这酒的味道,还是没变。”
“这是从桃花源那棵桃树下挖出来的,走的时候特意带着。”
一句话,瞬间勾起步挽舟的记忆。
他想起自己还顶着弟子身份、尚未忆起前尘的那段时日,在桃花源里喝得酩酊大醉,然后……
他的脸颊“腾”地一下就红透了。
花断秋忍俊不禁,故意凑近了逗他:“师尊怎么脸这么红啊?莫不是酒喝多了?”
步挽舟脸上的热度更甚,偏偏还想端着师尊的架子,只得假意咳了几声,偏过头去,不敢再看花断秋。
花断秋哪里肯放过他,干脆凑到他身边:“师尊师尊,看看我嘛。”
步挽舟被他缠得没辙,无奈地转过头,屈指轻轻弹了弹他的脑壳。
“唔!”花断秋立刻夸张地捂住脑门,“师尊弄疼我了!”
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模样,步挽舟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