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黑色的巨狼一跃而出,腥风扑面!
小姑娘离得最近,根本来不及躲闪,狼口狠狠咬在了她的肩头。
“啊——!”
阿布疯了一样挣扎起来,朝着一旁的胖弟子嘶吼求救。
可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弟子,此刻早已吓得面无血色,双腿发软,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,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。
阿布只能抓起地上的石头,拼命朝狼身上砸去。
狼爪在他手臂上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,他浑然不觉,只知道要把那只狼赶开。
终于,野狼像是被砸得烦躁,甩了甩头,不甘地低吼一声,转身窜进了山林。
阿布连滚带爬扑到小姑娘身边,颤抖着抱住她。
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衫,体温一点点变冷。
刚才还笑着喊他“阿布”的小姑娘,在狼口的撕咬与混乱的反抗中,早已失血过多,没了气息。
轻得像一片纸。
阿布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怎么会呢……
人的生命,怎么会这么脆弱?
不应该的啊……
阿布背着小姑娘早已冰冷的身体,一步一步挪回山门。
山路漫长,他背上的人轻得可怕,血顺着他的衣摆一路滴在石阶上。
找到长老时,他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:“长老……她、她被狼咬了……”
长老只随意扫了一眼,眉头都没多皱,挥了挥手:“拖去后山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。”
阿布怔怔地问:“不用……告知她的父母吗?”
长老不耐烦地皱眉:“我哪能记得门下每一个弟子的家人。不必说了,就让他们以为孩子还在山门修炼,也算留个念想。”
说完,他又轻轻叹了一声,像是在惋惜一件稍有价值却已破碎的容器:“我记得这姑娘灵根还算不错,有点天赋……就是身子太弱了。”
身子太弱了。
就这一句话,盖过了她所有的笑、所有的暖、所有曾鲜活存在过的痕迹。
阿布站在原地,背着那具小小的身体,浑身冰凉——
在这天底下,弱,就是原罪。
弱,连被记住、被认真安葬、被家人知晓死讯的资格,都没有。
……
“你一手造就这么多死亡与痛苦,到现在,还觉得自己没错?”步挽舟冷言问道。
白衣人——阿布——眼神里带着破罐破摔的挑衅:“没错,我怎么会有错?”
“我只是为了让他们更强。”
……
阿布把姑娘埋在后山视野最好、风最轻的地方,没有立碑,没有留名。
回到自己小屋时,桌上还摊着他白天写的日记。
“三月初六晴
我发现头脑简单的人通常四肢比较发达。”
一行安静的字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平凡安稳就好?
真是扯淡。
他猛地伸手,将整页纸狠狠抓下,撕得粉碎。
然后,他就这么坐在冰冷的地上,一动不动。
直到天色彻底沉下,他才缓缓站起身,眼神空茫。
他一步步,走向那个胖弟子的住处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门被警惕地拉开。
胖弟子一见是他,立刻又摆出那副嚣张模样:“你来干什么?”
阿布声音很轻:“你为什么不救她?”
胖弟子不耐烦地咂嘴:“啧,对不起行了吧?”说完就伸手要关门。
就在门即将合上的一瞬——
阿布猛地发力,将门狠狠顶了回去。
胖弟子一惊:“你——”
阿布没给他说完的机会,反手抽出藏在身后的匕首,直刺而去。
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。
胖弟子又惊又怒,拼命反抗,可此刻的阿布,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,不要命地打、不要命地刺。
缠斗间,胖弟子竟渐渐落入下风。
阿布抓住空隙,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口。
手腕一转,用力一挑。
一枚泛着微光、温润如玉的光团,被他从对方胸膛里硬生生挑了出来。
“你疯了——!”胖弟子口喷鲜血,面目扭曲,“我可是长老的得意弟子!长老不会放过你的——”
阿布面无表情,只是看着他。
看着他倒在地上,血一点点漫开,直到气息断绝。
他转身关上了门。
握着那枚还带着温度的发光物件,阿布跌跌撞撞冲回自己小屋。
门“砰”地合上,他背靠着门板,整个人剧烈颤抖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终于想起,要呼吸。
胸口剧烈起伏,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
他做了什么?
他杀人了。
他夺了别人的灵根。
可是……
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仿佛是天看见了他走投无路的绝望。
那一刻,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,硬生生撞进阿布的脑海里。
他坐在床前,握着还沾着血的匕首,没有丝毫犹豫,狠狠划开了自己的胸膛。
皮肉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,他咬碎了牙,将那枚刚从胖弟子体内挖出的灵根,硬生生按进了自己的身体里。
狂暴的力量与剧痛同时炸开。
阿布眼前一黑,直挺挺地昏死过去。
再次睁眼时,天已蒙蒙亮。
伤口竟已诡异般凝固,身体轻得像飘在云上,听力、感知、灵力……全都翻了数倍。
他清晰地听见,远处胖弟子居所传来刺耳的尖叫。
不消片刻,房门被一脚踹开,几名弟子粗暴地将他架起,拖往长老殿。
大殿之上,胖弟子的尸体摆在一旁,死不瞑目。
长老居高临下,眼神严厉得吓人,与昨日对少女之死的冷漠判若两人。
“你竟敢弑杀同门!”
长老厉声怒斥,声音震得殿梁发抖,“来人,拖下去,重刑鞭笞!”
周围弟子一拥而上。
阿布缓缓抬起头。
体内从未有过的充沛灵力,在血脉里疯狂奔涌。他没有反抗,只是在被触碰的刹那,本能般出手。
拳脚破空,灵力如潮。
不过片刻,围上来的弟子全被震飞倒地,哀嚎一片。
大殿之内,瞬间只剩下跪着的阿布,与脸色剧变的长老。
长老脸上的惊恐只维持了短短数息。
看着阿布身上那股新生的、狂暴却精纯的力量,他眼中忽然燃起狂热的光。
那不是愤怒,是赞赏,是发现了逆天之路的狂喜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
阿布跪在地上,微微抬头阳光从殿外照进来,落在他染血的指尖。
从这一刻起,一发不可收拾。
……
现实骤然拉回。
“你应该比任何人更清楚——那些被你关起来的人,他们和你一样无辜。”
“事出有因,但这不值得原谅。天道所给予的无法被选择,但是你可以选择怎么做。”
阿布颈间猛地一凉。
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却终于没有发出声音。
冰冷的剑锋贴着肌肤切入,鲜血瞬间漫开。
他眼前的空间剧烈翻转、扭曲,视线里最后映入的,是自己缓缓倒下的身体。
步挽舟缓缓收剑,抬眼扫视一圈。
顶层里所有和黑市相关的人,都已尽数瘫倒在地,再无反抗之力。
他看向身旁的花断秋,声音平静:“走吧,谢忱不在这里。应该是自己先出去了。”
花断秋轻轻点头,淡淡一笑:“那小子,倒是机灵。”
两人不再停留,依旧是一左一右、稳稳牵着手,沿着一路破墙而出的通道,朝外走去。
就在他们踏出建筑大门的那一瞬间——
轰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
整座黑市实验基地,从地底深处炸开,烈焰冲天,巨石纷飞。
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暗实验、染血器具、痛苦挣扎的亡魂、失控的实验体……
所有未尽的罪孽与痛苦,在这场爆炸里,彻底焚尽,彻底终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