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挽舟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面颊。
下一秒,小芽便浑身一软,安静地瘫倒在地,彻底没了声息。
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,沉闷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。
里面潮湿阴冷,不知名的液体从上方一滴滴坠落,砸在脸上带着黏腻的腥气。
长廊空旷、漫长,伸手不见五指,安静得只剩下滴水声。
步挽舟一手执剑,脚步沉稳,仅凭直觉朝深处走去。
外面尸骸遍地,内部却死寂得反常。
转过一个拐角,一道身影猛地扑出。
步挽舟几乎是本能出手,反手将人狠狠按在地上,指节收紧,扼住对方咽喉。
黑暗里看不清面容。
“带我去实验区。”步挽舟冷声道。
身下的人剧烈挣扎,手慌乱地拍打着他的手臂。
步挽舟迟疑一瞬,松了半分力道。
剧烈的咳嗽声在黑暗里炸开。
等那人喘匀气息,开口的第一句,便让步挽舟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咳咳咳……挽舟?是你吗挽舟!”
话音落下,对方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灵力,勉强照亮方寸之地。
光线下,那张狼狈却熟悉的脸——谢忱。
步挽舟连忙松手,伸手将谢忱扶起身:“你怎么在这里?我还以为你……”
谢忱压低声音:“我当时在桃林里逛得好好的,突然就被黑衣人掳走了,说我条件合适,要抓来当什么‘容器’。”他轻轻肘了步挽舟一下,示意他噤声,“你小声点,我好不容易才从里面逃出来,可不能再被抓回去。”
他指尖那点微光一敛,走廊再度沉入黑暗:“你呢?你怎么也来了,也是被抓来的?”
步挽舟脱口而出:“我来找花断秋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便觉不妥。
在谢忱眼里,这般直呼自己师尊名讳太过突兀。
于是他轻咳一声,改口道:“我是来找师尊的。”
谢忱轻轻叹了口气:“黑市这帮人,还真有两把刷子……花长老那么强,都能被他们抓走。”
步挽舟眉头一紧:“是那人动用了早年实验,留在花……师尊体内的东西,才将他制服。”
两人并肩走入漆黑长廊。
步挽舟忽然开口:“你既然好不容易逃出来,为何还要跟我往深处走?”
谢忱轻轻一笑:“这里的路我熟,我带你走,比你瞎闯快得多。”
步挽舟点点头,不再多言,只是脚步下意识地放慢,护在了谢忱身侧。
走廊尽头,渐渐浮起一片冰冷的亮光
两人朝着光源走去,尽头是一扇厚重石门,门缝正渗着刺眼的光。
谢忱立刻示意步挽舟躲到自己身后,蹑手蹑脚凑上去,眼睛怼在门缝上向内张望。
片刻后,他回头朝步招了招手:“里面没人。”
推开石门,强光骤然涌入,步挽舟下意识眯起眼。
视线模糊的瞬间,他瞥见走在前面的谢忱头顶,落着一片极小、枯黄的桃花瓣
他上前一步,伸手轻轻将那片花瓣摘了下来,随手丢到一旁。
谢忱猛地捂住头,一脸警惕:“喂,你干什么,别趁机占我便宜。”
步挽舟懒得解释,只指了指地上的花瓣:“你头上有东西,帮你拿了。”
谢忱一脸恍然大悟,点了点头。
两人这才真正打量起四周。
这似乎就是一间黑市用来实验的实验室,步挽舟先前在留影石里,看过类似陈设。
中央摆着一张石台,旁边立着一只木柜,柜上放满了染血的剪刀与各式器具,血腥味刺鼻。
步挽舟上前俯身查看,指尖刚碰到工具,轻轻一推,木柜便向后挪了几分。
他注意到,柜子底下装着四个圆形的小东西。
谢忱立刻凑过来,小声科普:“这个叫轮子,装在下面,柜子就能随便推。”
步挽舟侧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?”
“我知道的多了去了。”谢忱挑眉。
步挽舟淡淡丢出两个字:“吹牛。”
他不再多言,低头检视那些染血工具。
血还未完全凝固,温热黏腻——这里,刚才还有人在。
察觉到这里刚有人停留过,步挽舟立刻低声提醒谢忱:“这里的人离开没多久,随时可能回来。”说完便拉着谢忱要撤。
谢忱却反手拉住他:“跟我走。”
他拉着步挽舟从实验室另一扇小门穿出。
这条走廊已经有了固定冷光,谢忱一边快步往前,一边小声道:“我带你去他们关人的地方,花长老一定在那。”
步挽舟没多问,跟着谢忱往深处走。脚下的台阶一路向下,明显是在往地底深入。
很快两人来到一个岔路口。
谢忱几乎没停,拽着他就往其中一条拐去。
可走了没几步,步挽舟忽然停住。
前面还牵着他手的谢忱被猛地一带,也跟着顿住,疑惑回头:“怎么了?”
步挽舟望着前方昏暗的通道:“为什么是这条?”
谢忱一脸茫然:“什么为什么?我记得就是这条路啊。”
步挽舟忽然轻轻笑了下,语气带着点打趣:“你记性倒是不错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谢忱想都没想就应下,又拽着他要往前走,“快点快点,再磨蹭被人发现就完了。”
步挽舟犹豫片刻,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违和,暂且跟着谢忱向前走去。
长廊阴冷,脚步声在空荡里回响,没走多远,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——一道黑影猛地从天花板上直扑而下,朝着二人狠厉攻击。
步挽舟眼神一冷,手腕翻转,瞬间将那黑影的头颅斩断。
尸体重重落地,他立刻转头看向谢忱:“你没事吧?”
谢忱瞪大双眼,语气里满是惊叹:“挽舟,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了?”
话音未落,头顶的天花板像是被掀开一般,齐刷刷跳落下一群失控的实验体。
它们身形扭曲,气息狂暴,远比建筑外围那些更凶悍、更难对付。
步挽舟立刻挥剑迎上,灵力暴涨,与这群怪物缠斗在一起。
剑光与嘶吼声交织,混乱之中,他下意识寻找谢忱的身影,可几番腾挪躲闪,再回头时,身后早已空无一人——两人在激战中走散了。
待到最后一只实验体被彻底解决,四周重归死寂。
步挽舟收剑而立,抬眼望去,才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片地底牢狱之中。
锈迹斑斑的铁栏杆,每一间囚笼里都蜷缩着瑟瑟发抖的人影,他们后颈或后背,都烙着一道狰狞疤痕,正隐隐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他沉默着向前走。
越往深处,简陋的铁栏牢房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扇厚重冰冷的封闭铁门。
路过其中一扇门时,步挽舟脚步骤然顿住——
他伸手去拧门把手,纹丝不动。
没有丝毫犹豫,步挽舟掌心灵力暴涨,直接强行扭曲了坚硬的门锁。
“咔嗒”一声脆响,铁门应声而开。
门内,花断秋被数道粗重漆黑的锁链,死死捆在冰冷的金属刑架上,衣衫染血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他垂着眼,气息微弱,后颈那道伤口还未完全愈合,血肉微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