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挽舟心头一动,刚想说出自己对掌门的疑虑,可话到嘴边,却被花断秋抢先误解。
花断秋只当他仍惦记着追查黑市与符文的事:“你若执意要查,我陪你。”
说罢,他自袖中取出那三张曾从步挽舟手中接过的符文纸条,轻轻递了回去。
“这个还给你。”
步挽舟茫然接过:“师尊?”
“别再一味钻研符文的含义了。”花断秋目光落在纸条上,“这上面的纹路,只是一组编号与地址。”
“地址?”步挽舟彻底愣住,“什么地址?对方为何要大费周章,通过云无筝把这个传给我?”
“黑市的核心地址。”花断秋直言。
步挽舟更不解了:“可若是黑市地址,他们主动把这个交给我,岂不是自曝行踪?这不合常理。”
一旁的谢忱猛地一拍大腿,反应过来:“这还不明白?哪里是自曝,分明是故意引你过去啊!”
步挽舟立刻看向花断秋,对方轻轻点头。
“我之前劝你收手,不要再追查纸条,就是怕你一头扎进对方布好的陷阱里。”花断秋道,“但恐怕这趟局,无论愿不愿意,你都必须去。既如此,不如将计就计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步挽舟:“此行凶险万分,我与你一同前往。”
话音一转,花断秋转头看向谢忱:“你就不要去了。”
谢忱立刻急了:“哎?我——”
花断秋道“你留下来,替我们看好云无筝,有异动传音给我们。”
一席话落下,谢忱虽心有不甘,却也只能狠狠一点头。
几人商定妥当,屋内的气氛稍稍松缓,步挽舟下意识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。
花断秋没有多言,只淡淡吩咐了谢忱几句盯紧云无筝的细节,便转身先行离开了房间。
不过半刻钟,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。
不是花断秋,而是一名负责洒扫庭院的外门小弟子,端着一个白瓷托盘,怯生生地站在门口。
“步师兄,方才在山门下碰到裁玉长老,他让我把这个送过来,说是……静心养气的汤药,让你趁热喝了。”
步挽舟一怔,连忙起身接过。
瓷碗还温着,汤色清浅,闻着便是极温和的灵草气息。
谢忱凑过来挤眉弄眼:“长老还挺上心,专门让人送药过来。”
然而汤药刚喝完没多久,门外又传来动静。
这次是负责膳食的厨娘,笑呵呵地端着一碟刚蒸好的蜜露糕。
“步师侄,裁玉长老说你身子弱,特意让厨房加做的,甜软不伤胃,你尝尝。”
糕点还带着蒸屉的温气,甜度刚好,入口即化,全是按着他平日喜好做的。
谢忱看得啧啧两声,故意拖长调子:“我说挽舟,你有没有发现啊——
自从花师兄‘回来’之后,你这屋里,就没缺过东西。”
步挽舟咬着蜜露糕,脸颊微微鼓了鼓。
他怎会不明白。
哪有那么多凑巧。
哪有那么多“刚好碰到”“特意吩咐”。
窗外树影微动,花断秋立在不远处的廊下,确认药已送到、糕已收下、人也安稳,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。
休整几日,待步挽舟气力恢复得七七八八,师徒二人便避开山门耳目,换上寻常弟子的衣衫,悄然踏上了前往黑市的路途。
山间风清,步挽舟走在花断秋身侧,忽然轻声开口:“师尊,你心里……想象中的黑市,会是什么样子?”
花断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,他语气轻缓,听不出太多情绪:“大概,与山下寻常市井相差无几吧。”
步挽舟却轻轻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远方,像是在描摹某种模糊的画面:“不知为何,我总觉得,它会藏在一片废墟里。”
步挽舟自己先愣了愣,随即想起了什么:“说起来……之前在鸳鸯仙的幻境里,也曾出现过一片废墟,还下着血雨。”
“那时候,你突然捂住我的眼睛,还叫了一声师尊。” 他侧过头,看向身旁的人,“后来,你说你是在幻境里看见了你的师尊。”
步挽舟望着花断秋的侧脸:“师尊的师尊,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?”
风穿过林间,拂起花断秋几缕墨色发丝。他缓缓抬眼,望向远处缥缈的山雾,声音放得很轻:
“他啊……”
“是这世上,最傻最傻的人了。”
小小的花断秋,身上穿着新发的弟子服,攥着师尊的衣摆,仰着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,眼巴巴地盯着灶台方向。
“师尊,师尊,什么时候好呀?”
身前的男子身形清挺,正低头用长勺轻轻搅动着沸汤,闻言低笑一声:“马上就好,再等一等。”
小花断秋立刻松开手,屁颠屁颠地抱来自己的小勺子,乖乖跑到木桌前坐好,双脚还够不着地面,一摇一晃地等着。
不过片刻,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便被端了上来,香气扑鼻,汤清味鲜,皮薄馅嫩。
小花断秋的眼睛瞬间亮了,馋得咽了咽口水,连忙拿起小勺子,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只饱满的馄饨。
可他没有往自己嘴里送,反而小手一伸,稳稳递到了师尊面前,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:
“师尊师尊,你先吃!”
步挽舟听得微微发怔,忍不住轻声发问:“可……这怎么能看出,您师尊是个很傻很傻的人呢?”
花断秋低低笑了一声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浅的无奈。
“其实那天,不过是偶然吃到他亲手做的一碗,觉得格外好吃,随口说了一句‘以后我只吃师尊做的馄饨’。”
“他就这么记在了心上,一记,就记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但他会错了意,以为我是只喜欢吃馄饨。”
“从那天之后,他就天天给我做馄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