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挽舟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,低声自语:“此他们,非彼他们。”
谢忱一怔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说,伤她的人,未必是黑市那群人。”步挽舟道,“前后两拨人,用了同一个称呼,却未必是一伙。”
“那能是谁?”谢忱越发不解。
“我怀疑……是逆鳞长老。”
谢忱吓得直接跳起来,慌忙捂住步挽舟的嘴:“你疯了?!他怎么可能对她下这种狠手?”
步挽舟把谢忱的手推开,“那道伤口,是入了掌门近前之后才出现的。而逆鳞与掌门走的颇近,而且他……”
“可若真是逆鳞长老,那他的动机是什么?黑市掳人是为了钱财利益,逆鳞长老不是贪图金银之人。”
“他图的,定然是别的东西。”
两人同时陷入沉默,迷雾层层叠叠。
就在这时,步挽舟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桌角——一本泛黄破旧的小册子静静躺着,是他先前去藏书阁取古籍时,不慎顺手带出来的门规册子。
电光火石之间,他脑中猛地一亮。
“有了!”
步挽舟精神一振,立刻对谢忱道:“快,把那本门规拿给我。”
谢忱连忙起身取来递给他。
步挽舟指尖快速翻过泛黄纸页,一边翻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:“别愣着,把咱们薄锈山最核心、最要紧的门规,从头到尾背一遍给我听。”
“嗐,这我熟啊!”谢忱有些激动,“你别看我平时老和你瞎胡闹,其实我一向可看重这些规矩啦——在规矩边缘可以,跨出规矩,啧啧,那可就没好果子了!”
“你能不能快点说!”步挽舟有些着急。
“诶,别急,我来给你背一个!”
“请。”
“同门之间,当守望相助,严禁私斗。”
“不是这个。”
“尊师重道,勤勉修行,不得懈怠。”
“也不是这个,继续。”
“戒骄戒躁,戒贪戒嗔,清心寡欲,方窥大道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不是,你到底要哪条啊!”谢忱也有些急眼了。
“你仔细再想想,还有啥漏的没?”步挽舟道。
“有啥漏的……”谢忱摸着自己的下巴,“嗯……诶,还真有!”
“快说。”
“薄锈山弟子,当以守护苍生、匡扶天道为己任。”
“就是这句!”步挽舟激动道,“什么叫‘以匡扶天道为己任’?”
谢忱挠了挠头:“额,就是把匡扶天道作为自己的责任——这有啥问题?”
“问题大了!”步挽舟严肃道,“一般都是说要匡扶正道,为什么到了这儿,就成了匡扶天道?”
“也没问题啊。”谢忱还是没搞懂,“正道……天道……这俩不是一个东西吗?”
“大错特错啊!”步挽舟抓起谢忱的手,“正道一定正确且正义,但天道不一定啊!”
“那……薄锈山总不能让咱匡扶啥邪恶势力吧?咱也没上啥……奇怪的课程啊。”
“这就是奇怪之处。”步挽舟道,“谢忱,你信我吗?”
“信啊!当然信啊!”谢忱毫不犹豫道,“你可是我整个薄锈山,不对,不只是薄锈山——你是我此生,最好的好哥们!”
步挽舟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,压低声音道:“谢忱,你听好,接下来我说的话,你信也好,不信也罢,但绝对不能告诉第三个人!一个字都不行!”
谢忱看他这样,也收起了嬉皮笑脸,用力点头:“你说!我对天发誓,今天这屋里的字,烂在肚子里!”
步挽舟深吸一口气:“我们一直以为,天道是正道,是规矩,是至高无上的存在,对吧?”
“对啊,这不废话吗?”谢忱一脸理所当然。
步挽舟斩钉截铁:“大错特错!天道,它很可能……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!”
“啊?”谢忱懵了,“不是正道?那是啥?邪道?”
“比邪道更可怕!”步挽舟道,“它也许本身就是最大的恶!它是规则的制定者,也是规则的破坏者。”
谢忱张大了嘴:“挽舟……你是不是脑子疼坏了?这……这话可不能乱说啊!”
步挽舟眼神灼灼,“你想想!黑市那种地方,这仅仅是几个邪修能做到的吗?需要多么庞大、多么严密的组织和力量在后面支撑?”
“这……”谢忱语塞。
就在二人神色凝重之际,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缓的叩门声。
步挽舟与谢忱对视一眼,同时收住了话头。
门被轻轻推开,花断秋缓步走了进来。
谢忱此刻全然没了面对长老时的拘谨与畏惧,也没了早先对“突然冒出来的花师兄”那点莫名的敌意,反倒主动迎了上去:“花长老!在掌门那边还好吗?没被为难吧?”
花断秋先没理会谢忱的问话,目光径直落在床榻上的步挽舟身上,脚步微快地走近:“头还疼吗?有没有再发作?”
直到确认步挽舟只是还有些虚弱,暂无大碍,他才收回手,转头看向谢忱,淡淡应道:“没什么,掌门只是问了问云无筝这段时间的去向,我按事先想好的说辞回了,他并未多追问。”
步挽舟看着花断秋,心底的愧疚涌了上来。他垂了垂眼,声音轻而认真:“师尊,之前,我不该怀疑你,不该把你和黑市、和那些阴谋扯在一起。对不起。”
花断秋闻言先是一怔,随即轻轻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:“无妨。”
“换作是谁,面对那样的线索和局面,都会心生疑虑。你能保持警惕,不盲目信任,反而是好事。”
听他这般包容,步挽舟心里更是暖意翻涌,连忙追问起最关键的事:“那……逆鳞长老呢?他现在在哪里?”
花断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声音沉了沉:“我今日在掌门那里,侧面问过他的行踪。掌门说,逆鳞对外称要闭关修炼,已经许久没有现身了。”
花断秋瞧着步挽舟和谢忱满脸愁云,于是道:“放心,山门暂时是安全的。逆鳞即便有异心,也还没蠢到公然撕破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