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挽舟!!!”
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色结界骤然炸开刺眼灵光,花断秋周身灵力翻涌如海啸,自破碎的光华中悍然冲出。他墨发狂舞,霜刃凝着刺骨寒芒,不闪不避,直劈逆鳞握剪的手腕。
寒光闪过。
逆鳞持剪的右手应声而断,鲜血喷涌而出。
净世剪哐当一声坠落在泥地,花断秋脚尖狠厉一挑,直接将那把剪刀远远踢飞。
他指尖轻抬,冷冷一记响指。
“啪。”
原先护着村民的结界寸寸崩裂,化作漫天光点消散。
结界内,那些疯癫噬人的村民,身躯齐齐一僵,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地,再无半分生息,只剩下角落里零星三两个村民,蜷缩在一起,浑身瑟瑟发抖,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。
断裂的手腕处,暗红血肉疯狂蠕动扭曲,逆鳞却像是感受不到半分痛楚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,慢条斯理地开始重生肢体。
他抬眼看向花断秋,语气里满是挑衅与戏谑:“怎么,终于舍得从那破结界里出来了?你以为斩断一只手,就能阻止——”
话未说完,逆鳞便发现,眼前之人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自己。
花断秋收了霜刃,身形一闪便掠至步挽舟身边,将徒弟轻轻抱起,指尖温柔抚过他冷汗涔涔的额角。
逆鳞僵在原地,脸色沉了几分,转过身继续开口,语气愈发阴鸷:“你以为带他走就能平安无事?你们逃不掉的!你以为你真的逃出来了吗?!做梦!”
“我曾问你何必纠结往事,现在我还是要问你,一直沉溺于往事,你不累吗?”
他活动了下新生的手腕,缓缓转过身:“你当真是——”
他慷慨激昂的台词戛然而止。
原地空空如也。
花断秋早已抱着昏死过去的步挽舟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逆鳞:“……”
与此同时,忘忧村老丈家中。
花断秋身形骤然闪现,单手稳稳抱着晕迷的步挽舟。
守在屋内的老丈连忙迎上,满脸焦急:“仙师!村里那边怎么了?动静那么大,可是出了大事?”
谢忱也立刻凑上前来,满眼担忧刚要开口发问,话还没堵在嘴边,就被花断秋伸手一把拎住后领。
“走。”
谢忱慌忙反手攥住一旁云无筝的手腕,四人身影在原地一闪。
混沌的黑暗里,步挽舟坠入了一段无始无终的梦境。
他不知身处何处,只知自己端坐于高台之上,周身云雾轻绕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台下。
那里站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,衣衫破烂,浑身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,连话都说不连贯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高处落下:“这是谁?”
身旁响起一道温和陌生的女声,轻轻答道:“是从那里救出来的孩子。”
步挽舟沉默片刻,亲自起身,一步步走下高台。
他在那瘦小的孩子面前停下,微微弯腰,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对方头顶散落的火烬与泥屑一一摘去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孩张了张嘴,似乎在回答。
可梦里的声音模糊一片,他无论如何都听不清那名字,也看不见对方的脸,只剩一片朦胧的光影。
他只听见自己再度开口,语气温柔:“那以后,你就跟着我吧。跟着我,就不会再受欺负了。”
语罢,他轻轻捏了捏那孩子沾满泥污的小脸。
画面骤然一转。
鼻尖萦绕着热腾腾的馄饨香气,他置身厨房,指尖正捏着薄皮馄饨,一颗一颗轻轻下入滚水之中。
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了拽。
一个穿着弟子服的孩童仰着头,嗓音甜软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。
“师尊,师尊,什么时候好呀?”
香气越来越浓,景象也越来越模糊。
步挽舟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熟悉的屋舍,光线柔和,没有高台,没有馄饨,也没有那个看不清模样的小孩。
谢忱正单手托着腮,支着桌子,一脸好奇地凑在床边盯着他,见他睁眼,立刻弯起眼睛笑了。
“哟,可算醒了?”谢忱晃了晃腿,语气轻松,“做什么好梦呢,嘴角都快翘上天了,喊你好几声都没反应。”
步挽舟开口第一句便是:“师尊呢?”
谢忱撑着下巴:“他被掌门叫走啦。这几天云无筝凭空消失,掌门急得全山翻找,最后查到人是跟花长老一起出去的,当下就把人拎去问情况了。”
步挽舟点点头,挣扎着想坐起身,可脑袋刚一抬起,一阵尖锐的刺痛便猛地窜入脑海。
“哎哎哎慢着!”谢忱连忙伸手将他按回床上,“你都这样了还乱动?花长老走前千叮咛万嘱咐,让我必须看好你,不准你起身。”
等到那阵剧痛稍稍褪去,步挽舟才松了口气,靠在床头微微喘息。
谢忱瞅着他,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开口:“挽舟,你跟我说实话吧。我现在就跟个傻子似的,什么都不知道——裁玉长老是那花断秋,花断秋是你师尊,村子里又是怪物又是黑衣人……到底发生什么了?”
步挽舟沉默片刻,抬眼看向他:“我们现在……在哪?”
“还能在哪,你自己的居所啊,刚回山门没多久。”
“回山门了?”步挽舟脸色瞬间变了,“不行,山门不安全,我们快走。”
“不安全?”谢忱彻底愣住,“什么意思?”
步挽舟深吸一口气,将事情一五一十,全都说了出来。
谢忱越听眼睛瞪得越大,嘴巴半天合不拢,等听完时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,像是被雷劈中一般。
“你是说,逆、逆鳞长老是幕后黑手?”他声音都在发颤,“你不是说他救过你的命吗?!”
“我也没想到。”步挽舟垂下眼,“他明明救过我,可在忘忧村,他好像是真的想杀我。”
屋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。谢忱挠了挠头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再次开口:“挽舟,我……我还有个发现。”
“什么发现?”
“就是在老丈家等你们的时候,我和云无筝单独待在一块儿。”谢忱回忆着当时的画面,“后来村里动静那么大,她突然特别激动,非要冲出去看。我记着花长老的话,死活拉住她,不让她乱动。”
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:“可我一拉她手腕,无意间看到了她的后颈……不知道什么时候,那里多了一道很大的豁口伤口。之前我从来没见过。”
“伤口?”
“嗯。”谢忱点头,眼神里带着不解,“我当时吓了一跳,问她这伤是哪来的。你猜她怎么说?”
“她说……是他们干的?”步挽舟道。
“确实是这么说。”谢忱皱起眉,语气里满是奇怪,“可怪就怪在这儿,她以前一提到‘他们’,‘黑市’,就吓得浑身发抖,话都说不完整。可这次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特别平静,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