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纪小算个什么狗屁理由,继承人该履行的义务居然会为年龄让步。
傅辞被那滑稽理由扰得无名火起,这才情绪失控了。
“老板,”哆哆嗦嗦,沾了血色的球杆被捧过来:“您的球杆。”
思绪被那抹红截断。
白色球杆沾了血,又躺在细白指节间。
齐耳短发下是张娃娃脸,粉白相间polo衫,怯生生一双眼像随时都会被惊吓到的小鹿。
傅辞没有接,而是眯起眼睛。
“啊,”反应过来的球童着急忙慌地撩起衣摆开始擦拭:“请稍等。”
球杆上的血被衣料擦干净,却又不断地从头顶滴下来,成为一个怎么也处理不好的恶性循环。
少年人垂着头,漏出后颈。
被暴晒后的肌肤白得耀眼,小小一节骨头凸起,像她这个人一样倔强。
刚刚那股子火气,此刻在这慌乱动作里慢慢平息。
“不着急,”傅辞语气淡淡:“慢慢处理。”
“处理的还是有些不干净,”球童将已经被血色揉匀的球杆递过去,脸色惨白:“老板,要不我赔偿您一根,就是短时间可能无法支付。”
她的回答有条不紊,就是握着球杆的手有些抖。
听着这个回答,傅辞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,居然没说对不起?
傅辞迎上那双眼,刚预张口。
下一瞬。
眼前人手一松,球杆应声落地时,身体也如落叶凋零般飘落。
嘭——
又一颗球飞出去,原本紧闭的包厢门被打开。
听见动静的傅明凛转过身,却意外地只看见背影。
傅辞脚步匆匆,怀里似乎还抱着个人。
包厢里还有别人?
片刻困惑在脑海里闪烁,傅明凛手腕上的表环就响了。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......
......
一直在高尔夫球场打到餐点。
那球杆才停下,南栀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,不停地挥杆。
她知道傅明凛一直站在身后,也知道傅明凛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。
可她没有过来,自己也没转身。
就像莫名坏下去的关系。
两个人就这样莫名较劲着。
回家的车上和来时一样,南栀悄悄偷看身侧人,尽管没了傅辞,气氛依旧奇怪的凝重。
等南栀到家时,傅辞已经出现在了餐桌上。
她没说为什么丢下两个女儿先走,两个女儿也没有过问的权利。
南栀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,将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极低。
可等她落座后,傅辞的注意力还是过来了。
“球场专业老师说你一次没有去过,”坐在主座的女人脸色阴沉:“你那个不入流的学科就这么忙?”
听到训斥,南栀一哽,没有接话。
她能感觉到,坐在对面的人抬起了头。
但视线却并没有落过来。
傅明凛的注意力被傅辞的袖口吸引,那里有一抹暗色。
是干涸了的血。
这个发现让她兴奋了些。
“我只给你一年时间,今年年底的家宴前把专业换回医学,”傅辞说完转过头,看向傅明凛:“还有你。”
刚收回视线的傅明凛将手垂下餐桌,抬起头回望:“母亲。”
“两个任务。”
“下个月的马术会,决不能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,”傅辞语气微顿,“这周末,准备赴约一场音乐会。”
音乐会。
这三个字出来时,傅明凛心底讽刺一笑,又要开始了吗?
她乖顺点头,面上不显。
训话过程结束,在压抑又沉默的氛围开餐。
南栀没有胃口,她的身体素质向来过硬,天塌下来也不影响吃饭睡觉,可自从来了傅家,食不知味的时刻越来越多。
磨磨蹭蹭到最后一个下桌。
她看着一前一后走向书房的两人,鬼使神差般跟了上去。
傅家隔音做得很强,尽管南栀整个人都贴上门板,也丝毫听不见任何动静。
她抬起手,尝试着转动门把手。
可不出意外地,早已经反锁。
想起傅明凛突然变化的情绪,南栀心里就堵得慌。
她烦躁地踢了脚空气,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。
磨磨蹭蹭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,裹着浴巾出来的南栀给沈西棠打电话。
一连打了三五个,依旧是忙音。
看样子她也在忙活。
心底堵得慌的南栀干什么都不爽,她厌烦这个华丽却空洞的房间里的一切。
顶着浴巾在原地转了几个圈,她折返回衣帽间提来了自己的书包。
自从上次从健身房回来,她就没有再背过这个包。
现在虽然已经拿证,但新学期的课程还没有提前预习。
“与其在这里内耗,不如去读书,”南栀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:“大不了的等下抢在管家前面去送牛奶。”
给自己打完气,南栀拉开书包。
比起专业书,一个拳头大小的纯白玩具先掉了出来,还缠绕着团已经打结耳机。
是朵栀子花,盛开状态。
记忆突然触及到那天,南栀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弹起来,仿佛拆开的不是书包而是炸弹。
“你也该有成年人的生活了,正视自己的欲望。”
沈西棠的话在耳边响起。
“你很喜欢这首歌吗?确实好听。”
傅明凛亮晶晶的眼睛映着那双虎牙。
这两个东西同时在南栀脑子里碰撞时,某种诡异的画面开始衍生。
就在此刻,门响了。
被拽回思绪的南栀啪地甩开书包,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去开门。
“谢——”
原本对管家的道谢卡在喉咙里,南栀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门口的人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“晚安奶,”傅明凛没有理会她那副见鬼的表情,而是举了举自己手里的东西说:“我可以进去吗?给你拿了新的。”
没有问新的什么,也没有回答能不能进。
身体很诚实地将门彻底打开。
端着牛奶的傅明凛自顾自地往里走,与下午的疏离截然不同。
“对了,”突然停住脚步,傅明凛转过身忽而一笑,万千冰霜在此刻化尽:“那天的那首歌,可以再陪我听一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