攥着门把手的长指收紧。
即使此刻房间里只有彼此,但南栀的视线依旧小心翼翼。
已经换上居家服的傅明凛没了球场上的疏离与漠然。
长发此刻散下来,藕色睡裙遮到了脚踝,端着杯的那双手臂像杯呼之欲出的牛奶。
南栀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傅明凛。
下午球场上的冷漠疏离,眉宇间那股厌恶不是演出来的。
可现在......
暖色调灯影落在她发顶,温热牛奶腾升起薄雾,拂过那枚红痣又落入她眼眸里。
那股不谙世事的纯粹,也是真的。
站在原地的人没有催促,也没有恼。
只是轻轻歪头,像只跟在人身后偷踩影子的猫,俏皮虎牙压在唇边。
“好啊,”没有犹豫,南栀抬手关上了门:“我给你找。”
下午的眼泪在这声关门响里,一笔勾销。
对这个回答没有意外的傅明凛看着走过来的人,很自如地转身。
她的长裙随即微掀,荡漾起来。
像朵初绽的莲,轻扫过南栀脚踝。
柔的,轻的。
南栀的心被重重捏了把,连行走的动作也变得僵硬。
“你的房间好可爱,”傅明凛注意到她的同手同脚,唇边笑意更甚。
她捧着牛奶慢慢往里走,视线里满是新奇:“居然每个娃娃都有位置住吗?”
跟在身后的南栀顺着她视线看去,几乎沾满书柜的玩偶排排坐着。
这些都是南栀在看完IP故事后,严格按照人物关系摆放的。
原本没在傅明凛房间里找到同款的那股子失落,此刻轻飘飘着被打消。
“对啊,”南栀有些羞涩,害怕被看穿,故作不经意:“随手放的。”
好在傅明凛并没有提出疑问,只是点点头应:“看样子你很喜欢,那就说明礼物没选错。”
南栀脚步微顿,想问些什么,却又被打断。
“你刚刚在看书吗?”傅明凛脚尖踢到什么,她弯下腰:“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?”
书!
突然意识到还没来得及收拾那东西,南栀立马想要去对床上的东西毁尸灭迹。
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。
捡起书连同牛奶放回桌上,傅明凛注意力被床尾那团耳机吸引:“又打结了——”
“别!”猛扑过去的南栀膝盖软下去,掌心压在傅明凛的手背上,将那团被举起来的东西又盖了回去:“这个,房间里很安静,我来解开就行,要不开公放。”
颠三倒四的话语说了个乱七八糟。
傅明凛没忍住,噗嗤笑出声来。
原本弯着腰的动作被南栀一撞,顺势坐回床尾。
二人盖在一起的指尖都是同样的冷。
刚刚握过牛奶那点温度早已散了个干净,两个过于瘦的指骨碰撞,压久了有些痛。
南栀注意到傅明凛垂下去的视线。
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们此刻的姿势,慌乱间想要将手给挪开,却被反握住。
傅明凛的指骨细长。
薄薄肌肤掩着脉搏,青青黛色随着抬起的动作而蜿蜒。
“你的指尖有茧,”傅明凛的声音很轻,全部注意力都落在被捧起的手上,看得很认真:“还有陈伤。”
她偏着头,长发垂下来,颈间散着清浅果香。
暖色灯影裹住她肌肤,像夏日水果店里被摆在冰柜里贴着昂贵标签的蜜桃。
南栀没想过会被看得这么仔细。
艰难吞咽了下,她耳尖烫起来话语也变得磕巴:“这、这些、这些都是以前小时候、胡闹、磕碰落下的。”
“小时候?”傅明凛伸出手指,用指腹去摩挲那茧:“痛吗?”
痛?
短瞬里的感触早已经被时间长河淹没。
南栀摇摇头,云淡风轻道:“早不记得了,但是当时爬上那棵树是真的很威风。”
小时候南灵去给有钱人家做育儿嫂,短则三五月,长则一两年。
无人管的南栀就只能自己跟自己玩儿。
莽撞,力气大,再加个无人管。
南栀成了当之无愧的孩子王。
还记得她去征服那棵树,同行的少男上去不敢下,卡在树干里哇哇哭。
而南栀却很不屑,闭着眼睛豪气一跃。
末了还大发慈悲,抬脚踹了树,像震果子一样把那群少男摇下来。
“爬树,摸鱼,偷水果,”南栀眼睛亮晶晶的:“这是我们小时候标准的三件套。”
人在触及到幸福时,很容易陷入回忆里。
傅明凛呆呆地看着南栀。
素来小心谨慎的人不知何时挺直了背脊。
那双狐狸眼变得亮晶晶,眉宇间骄傲神情鲜活又肆意。
恍惚间,傅明凛脑海里浮现出她踹树的画面感。
这是第一次,仅凭话语就能拼凑出故事,完全超出认知里的另一个世界。
视线在相对的瞬间。
南栀话音戛然而止,她有些窘,抬手摸了摸鼻尖:“好久没有说起过了,我还以为早忘了。”
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。
不触及时不会出现,一旦出现就会像洪水般滔滔不绝。
“听起来很有趣,”傅明凛点点头,话语有些落寞:“很鲜活。”
南栀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落寞,原本想继续分享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鲜活吗?
可回忆里分明只有穷。
吃这顿没下顿的窘迫,全村唯一一家不会亮起灯火的落寞。
南栀抿起唇,不再讲。
气氛静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