嘭——
回应傅辞那句问询的,是阵破风声。
受到撞击的小白球化作一道完整抛物线,在众人注视下飞出老远。
是个老鹰球。
耳侧灌满欢呼声,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南栀抬起头,看向自己被高高举起的手。
就傅明凛就这样环抱住她,带着她打出第一球。
“妹妹实验繁重,平时没有机会来球场,”傅明凛声音淡淡,自如地松开了手后撤一步:“我带她重新熟悉一下球杆。”
礼貌又周全的回答。
不仅给了傅辞解释,还全了南栀刚刚甩杆铲地的体面。
听到这句明目张胆的护犊子,原本还很尴尬的南栀心头一暖。
仿佛刚才轻轻的那个吻,不只是点在了唇上。
傅辞脸色并未缓和反而更加阴翳,看向姐妹俩的视线更沉了几分 。
她怎么不知道。
这姐妹俩的关系,什么时候已经好到这种程度。
而且——
傅辞视线定格在那正在和顾家母女交谈的人身上,逆着光,仅是侧影都足够惊艳的傅明凛。
自己这个对所有人都没有情绪,把所有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女儿。
什么时候多出了几分怜悯心?
“哈哈哈,姐姐体贴妹妹懂事,傅老板家这两位千金还真是各有千秋,”顾峥朗声笑,视线望向自己的女儿,话语间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:“感情可真好啊。”
听了她的夸赞,回过神的傅辞一秒切换笑脸:“不过是孩子间玩闹,顾老板,准备了房间,我们两家——”
“好啊,”顾峥出声打断,眼神里闪过一丝讽刺:“我们俩家的事情,是得重新聊聊了。”
原本候在旁边的经理立马迎上来,两人的球童也紧紧跟随。
等南栀将球杆递给自己的球童时。
顾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,此刻偌大的球场就剩下了她和傅明凛。
“刚刚的事情,”南栀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,想装出自然娴熟的姿态:“谢谢你帮我。”
没有主语的道谢,本该加上一句称呼的。
就像傅明凛刚刚叫她,妹妹。
可是南栀开不了口。
她对傅明凛的感情从来不是什么纯洁的。
小心翼翼鼓起勇气靠近的南栀说完,抬起头渴望得到一个回应。
可傅明凛却像没有听见。
她此刻的神情很严肃,视线紧紧盯着傅辞离去的方向。
像是在思考,又像是只发呆而已。
没有得到回应,南栀有些失落,视线顺着看去。
包厢门已经关上。
经理和球童都被清理了出来,看起来并不是打球那么简单。
空气里莫名有几分压抑,南栀收回视线,重新又鼓起勇气。
她抬起手,轻轻扯了扯傅明凛的衣摆。
刚刚没有得到回应,肯定是没听见,南栀鼓起勇气:“你最近——”
“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?”傅明凛突然回过头,表情冷得可怕。
这声反问打得南栀措手不及,未说完的话鲠在喉间。
那只伸出去的手被不动声色地推开了。
傅明凛后退了半步,像是终于收回全部注意力,视线落向球杆:“与其过来跟我聊天,不如多练几杆,总不能一直这样丢脸吧。”
丢脸......
南栀呼吸微窒,只觉全身血液都凝结。
是啊。
刚刚的行为确实丢脸,被她铲飞的植被裸露在空气里,土壤已经干涸凝块。
就算有傅明凛来帮忙解围,可自己还是把面子丢了不是吗?
“对不起,”南栀刚刚鲜活起来的心一点点又在胸腔里死去,她垂下头,声音有些怯懦:“我之前没有打过高尔夫球,所以...”
话音渐渐落下去,南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道了歉,慌乱地抬起头。
果然,傅明凛的脸色更加难看几分。
不要道歉。
不要解释。
只认结果。
这不仅是傅辞的规矩,也是傅明凛的逆鳞。
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,南栀不再试图解释。
她转身去拿杆,乖乖地站上空无一人的球台。
压抑不住的情绪越来越浓烈,不只是因为丢脸,更是傅明凛突然冷下去的神情。
好像只是一瞬间。
无形的屏障竖起来,将她们推得很远很远。
明明刚才还那么近,她的气息和体温都还没来得及在血液里冷却。
怎么就,南栀眼前越来越模糊,她转过身倔强地挺着背脊,不肯抬手,任由眼泪滴落。
听到身后传来球棒与球的碰撞声。
那紧闭的包厢门也被打开,球童进去。
站在原地的傅明凛才终于呼出口气。
她刚刚失了态。
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右手微微发抖,袖口薄料摩挲过斑驳伤痕,隐有些血腥味在扩散。
刚刚差点就被南栀给拽出来了。
南栀。
思绪忽然一顿,傅明凛抬起头,看向那抹倔强背影。
总是低头看人的家伙,也只有在扬杆的时候,才会这样挺直背脊。
“明凛啊。”
一声亲热的唤在背后响起,傅明凛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转身。
顾峥已经走出了包厢:“以后有空多来顾家玩,我家时序挺喜欢和你做朋友的。”
虽然女儿没有明说过为什么要退婚,但顾峥还是能感觉出来她对傅明凛是有好感的。
再加上这个年轻人确实优秀,当朋友也不亏。
“优秀如顾小姐,”傅明凛微不可闻地舒了口气,又恢复游刃有余的状态:“日后若是有需要,顾总尽管开口。”
简单寒暄几句,顾峥离开了高尔夫球场,而那扇包厢门再没打开过。
傅明凛无心再关注,转身看向那倔着一球接一球,正在挥杆的身影。
嘭——
又一颗球飞出去,可落地却变成声闷哼。
正弯腰捡球的球童咬紧了牙,还是没有堵住喉咙里的痛意。
左手攥紧捡到的球,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。
明明捡球阶段是不能发球的,可那站在原地的女人满脸阴翳,手里早已经没有了球杆。
猩红鲜血不断外涌。
傅辞瞳孔颤了颤,莫名地兴奋情绪正随着肾上激素不断攀升。
【我女儿和令千金年岁相近,都太小了,联姻的事情就当个玩笑。
不过,你家两个千金关系当真够好啊。】
顾峥的话语不断在脑子里盘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