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样也挺好看。”谢舒窈轻声道。

靳言挑眉，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：“以前不好看？”

“以前也好看。”谢舒窈弯了弯眼，眼底却藏着一丝轻愁，“只是……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”

靳言眉梢微挑，语气带着熟悉地玩味，问：“哪不一样？”

“成熟了。”她抬眼，认真地望着他，“像真正能扛住事的人了。”

靳言的目光微微一凝，里面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，他没有多言，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琴盒。

“走吧。”

两人并肩往前走。谢舒窈忍不住偷偷侧眸看他。

黑色短发确实将他周身的气场彻底沉淀下来，配上这身深色大衣，分明就是年轻有为的模样。

可仔细瞧，眉骨间那点与生俱来的桀骜并未消失，只是被好好藏起，只有离得足够近、足够了解他的人，才能窥见那底下的滚烫。

就像他这个人，看着轻佻不正经，其实心思细腻。

靳言带她去了学校最有名的情人湖。

下午三四点，正是上课时段，湖边静悄悄的，几乎没有行人。老柳树垂下嫩绿的枝条，风一吹便轻轻拂过湖面，几只黑天鹅优雅地划水而过，留下一圈圈细碎的涟漪。

“怎么来这里？”谢舒窈微怔。

情人湖，顾名思义，是全校情侣心照不宣的约会圣地。

“嗯。”靳言在一张木质长椅前停下，将琴盒轻放在一旁，“坐会儿？”

谢舒窈依言坐下，目光落在湖面悠游的黑天鹅身上，忽然开口：“你以前来过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靳言在她身侧落座，轻描淡写地说，“听说这里谈恋爱的人多，没敢来。”

谢舒窈一噎，脸颊瞬间染上薄红。

靳言低低笑出声，侧头看她。

阳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，照得肌肤细腻白皙，挺秀的鼻梁泛着浅光，长睫像蝶翼般轻轻颤动，嘴唇抿成一道柔和的弧线，害羞又努力掩饰的模样，看得他心口一软。

他抬手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碎发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
谢舒窈身体微微一僵，却没有躲开。

“头发乱了。”他声音放得很轻，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。

“哦……”

空气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风吹柳枝的沙沙声，和黑天鹅偶尔发出的低鸣。

“这段时间练琴辛苦吗？”靳言先打破沉默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

谢舒窈沉默片刻，轻轻摇头：“还好，是我喜欢的事，不觉得苦。”

话虽如此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那些埋在琴房里的日夜，除了追逐梦想，更多的是为了克制自己的思念，填满没有他陪伴的空白。

“那就好。”他低声道。

“你呢？”她终于鼓起勇气侧头看他，眼底藏着担忧，“公司那边还顺利吗？”

靳言的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：“不算顺利。很多东西要从头学，也犯过错。李经理从不含糊，不会因为我姓靳，就对我放水。”

谢舒窈的心轻轻一揪。

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，她清楚靳言在靳家的处境，一个不怎么被重视的私生子，想要站稳脚跟，想要挣脱旁人的白眼，就必须收起所有散漫，拼了命地往上爬。

“但我慢慢上道了。”他话音微扬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，“最近跟的项目，能跟上他们的思路了。前天开会，我提的建议，李经理说可以试试。”

他说得平淡，谢舒窈却听出了背后的坚持与努力，打趣道：“你看，我就知道，你才不是徒有其表。”

靳言一听，转头看她问：“你这是夸我，还是损我？”

谢舒窈弯起嘴角，真心实意：“真心夸你。”

靳言眼底漾开笑意：“那我收下了。”

湖面波光粼粼，黑天鹅游了一圈又回来了，在不远处停下来，把头埋进翅膀里整理羽毛。

“对了，”谢舒窈想起什么，“你这次回来办什么手续？”

“学分认证。”靳言说，“之前修的一些课，需要签字确认。还有些文件要交。”

“那你以后还来上课吗？”

“不一定。”靳言说，“公司那边事情多，学校这边能远程就远程。不过毕业前肯定要把学分修满。”

谢舒窈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
周遭安静下来，气氛温柔得像湖面的水。

可谢舒窈心底的那根弦，却在这温柔里越绷越紧。

他们现在坐在同一条长椅上，看着同一片湖，吹着同一阵风。可谢舒窈却忽然意识到，他们的生活正在走向不同的轨道。

她的世界是琴谱、琴弦和舞台，而他的世界是会议室、谈判桌、商场博弈，是那个庞大又冰冷的靳氏帝国。

他们才在一起两个月，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。

这和没在一起时，又有什么分别？

除夕夜那句心动的告白，那些滚烫的情话，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和缺席里，渐渐被磨得淡了温度。

谢舒窈想，或许当时是太冲动了。

这段恋情，她一开始满心欢喜，可后来，等待成了常态，思念成了习惯，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，被她死死压在心底，逼着自己不去想，刻意把注意力放在学业上。

理智上，她知道靳言做的这一切的改变，不管是为了两个人的未来，还是因为自己的野心，这些改变都是好的，是对的，他们总要长大，要独立。

谢舒窈忽然间才清醒地意识到，这段日子以来，她从不是真的心如止水、坦然接受。她也会委屈，会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