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瞬间噤声，抬眼望他。

靳言缓缓抬起头，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戏谑和散漫的眼睛，此刻褪去所有轻佻，无比认真地望着她。

夜色深沉，他的瞳仁黑得像浸在温水里的墨玉，里面盛着沉甸甸的温柔与珍视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。

“这是我收到的，”他一字一句，清晰而郑重，“最好的礼物。”

这是这么多年来，第一件只属于他、只为他准备的礼物，不是施舍，不是客套，不是权衡利弊后的体面。是谢舒窈，认认真真挑给他的。

谢舒窈一怔，脸颊悄悄染上一层浅粉，眼睛弯了弯：“……真的吗？”

靳言低下头，指腹轻轻摩挲过领带夹的表面，目光顿在一处极细小的刻痕上，不凑近仔细看，根本无法察觉。

那里，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：JX。

“你刻的？”他抬眼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。

“……嗯。”她低下头，有点儿莫名的不好意思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
他轻轻笑了一下，冰雪初融，落在眼底，暖到心底。

光线昏暗，将两人的影子浅浅叠在一处，靳言喉结微微滚动，平日里惯常散漫淡漠的眉眼，此刻竟浸着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意。

他太熟悉谢舒窈了，熟悉她从前伶牙俐齿、寸步不让的模样，熟悉她被惹急了会立刻反击、半点亏都不肯吃的性子，眼前这副绞着围巾，带着女儿家的羞涩模样，反倒让他心口又软又涩。

谢舒窈被他看得愈发局促，睫毛不安地轻颤，刚想再开口说话，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。

靳言的掌心带着淡淡的暖意，力道很轻。

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，声音低哑温柔：“别这么紧张，你不用在我面前这样小心。”

谢舒窈猛地抬眼，耳尖微微发烫。她也讨厌自己此刻的局促，从前跟他针锋相对、互不相让的时候，她什么时候这么手足无措过？

不过是第一次动心，第一次认认真真为一个人挑礼物，才乱了分寸。

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靳言指尖微微收紧：“我认识的谢舒窈，从来都不是谨小慎微的人，就算是对着我，也敢争敢闹，敢把所有情绪摆在脸上。”

他顿了顿，认真说：“别装得这么拘谨，我认识的谢舒窈，可不是这么小心翼翼的性子。”

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礼盒边缘，声音低哑又随性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宠溺：“合不合我意不重要，你送的，我就认。不用怕我不喜欢。”

“我知道现在身份突然的转变，可能会让你很不习惯，但是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乖巧。”

谢舒窈被他这番直白的话说得心头猛地一软，甜意像温水似的漫过心口，烫得她耳尖微微发红。

她自己也讨厌极了此刻绞着围巾、期待对方收到礼物的模样，明明从前天不怕地不怕，怎么一到动心这件事上，就变得畏畏缩缩了。

她攥紧围巾，抬眼瞪他，眼底的慌乱褪去大半，终于找回了几分往日的伶牙俐齿，嘴硬地顶了回去：“我才没有装乖巧！也没有因为你收敛脾气！我本来就不是只会闹的人，是你以前总故意惹我生气，我才跟你对着干的！”

话音落下，她自己都没察觉，语气里少了几分针锋相对，多了点藏不住的娇软。

靳言看着她瞬间恢复鲜活的模样，懒懒散散地笑出声，没拆穿她口是心非的小别扭。

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那枚领带夹，语气懒懒散散，痞气里裹着难得的认真：“对，就是这样，以前怎么跟我呛、怎么跟我斗，现在就怎么来。”

他往前微倾身子，压低声音，尾音勾着点轻佻的软：“我看上的，从来不是小心翼翼的你，是敢爱敢恨、敢跟我硬碰硬的谢舒窈。”

从前谢舒窈横冲直撞，对他没一句好话、没一个好脸色，他却偏偏记到现在，记她炸毛时瞪圆的眼，记她不服输抿紧的唇，记她哪怕吃亏也要呛回来的倔强劲。那样的她，亮得刺眼，也烫得人心尖发颤。

此刻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手足无措、因为在意而小心翼翼，他不是不心动，只是更舍不得。

舍不得她把一身棱角悄悄收起，舍不得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谢舒窈，在他面前变得畏手畏脚。

甜意猝不及防地炸开，谢舒窈连耳根都悄悄烧了起来。

她自己也烦透了这副患得患失、缩手缩脚的样子，明明不是这性子，只不过是第一次动心，才乱了分寸。

而且这人怎么这么会说情话呀？还特别游刃有余的样子，感觉自己现在这副样子，肯定特别上不了台，有点像被这小子比下去了。

她咬了咬下唇，抬眼狠狠瞪他一眼，不服输地怼回去：“我才没有藏着掖着！更没有为了你装乖巧！”

靳言低笑一声。

“行，”他懒声应着，语气里带着纵容，“那以后继续。”

“还有这个礼物，我也很喜欢，这是我这么多年，收到过最好的礼物。”

谢舒窈怔怔地看着他，心头那点不安与局促早已烟消云散，只剩下满满的暖意涌上来。

她吸了吸鼻子，抬眼瞪他一眼，却没了半分气势，反倒带着点娇嗔：“知道了，谁小心翼翼了，我只是怕你眼光差，欣赏不来这么好看的领带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