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方卿年锐利的目光,方卿酒心底有些发虚,目光躲闪,“没,就是顺腿去了......”
“顺腿?”方卿年嗤笑,原本冰冷的目光缓缓褪去,却依旧不见温和,慢悠悠踱步上前,“你这腿怕是不想要了。”
方卿酒几乎条件反射从廊下站起来,躲远了几步,悻悻一笑,“不至于吧,咱俩可是刚说要信任彼此的,那我去了解一下你的经历也没什么的,何况你我为同位体,多了解你也没什么不好......”
方卿年抿唇不语,目光渐渐从方卿酒身上移开,望向庭院那颗海棠树,“你想知道,不必去北苑。”
这话顿时让方卿酒忍不住顺杆爬,往前凑几步,竟带着几分与亲近之人才有的捻熟撒娇,“是我的错,我该来找你的,这不是怕你不愿意告诉我,又怕你不愿意提嘛。”
“哼,前几日还说要交付彼此,你倒是忘得干净。”
此时,方卿酒才意识到,方卿年并未生气,似乎只是生气他自作主张且没告诉他。
“我错了,那你不如现在跟我讲讲你在北苑的经历?”方卿酒讨巧笑笑,伸出手扯了扯方卿酒袖子,“拉着个脸,我们进屋。”
书房中,松香淡淡散发着气息,内间的小榻上,方卿酒早已在进屋后窝在一边,等着方卿年开口。
想来是方卿年该怎么说,始终都是沉默不语,手边一盏茶渐渐被他一口一口喝个干净。
方卿酒没催他,他知晓方卿年在北苑的经历不太好,一时间定然不知该怎么讲述。
“你在北苑,见到了谁?”
方卿酒微微一怔,说:“赵嬷嬷和一个老太监。”
这两个人似乎唤起方卿年悠远的记忆,手指无意识拨弄着茶盖,眼底似有冷光和嘲讽闪过,“左不过是当初奉旨照顾我的两个奴才。”
方卿酒没说话,他听得出方卿年还有未尽之言,他感觉到北苑的经历一直在这家伙身上挥之不去。
“那老太监叫福安,和赵嬷嬷负责照顾我在北苑的起居,只不过他看不上我这个不受宠的皇子,背地里被人许了好处,处处苛待我,赵嬷嬷倒是对我事事尽心罢了。”
方卿年语气冷然,眼底闪着寒光,因想起幼时经历周遭气息变得有些冰冷。
“若是能忍受的苛待,想来不会让你记到现在。”
静默一瞬,方卿年似在自嘲,低笑道:“是啊,那年我差点饿死,冻死,若不是赵嬷嬷还顾及着我这个皇子不能真的死了,想必谁也不会想起我。”
“欺辱皇子,不能在明面上,所以福安会用饭食和冬季的棉被要挟我,他想要本王像条狗一样去乞求他,本王又怎么会如他所愿。”
方卿酒心一紧,追问道:“你怎么做的?”
“不过是将自己饿上三四天,看准时机,那时太后尚且在世,北苑是出宫的一条路,而这条路是太后每每走的,我找准时机跑出北苑,求到了太后跟前,至少对那时的我,做条狗求人不如求太后。”
方卿酒抿唇不语,此刻他说不上是什么心情,方卿年必然还有隐瞒,可光是这些,就足以让人愤怒。
“太后对你很好?”
在他的世界,太后早已去世,方卿酒自出生便没有见过这位所谓的祖母,而这个世界太后竟然还在世,难不成是不同世界的经历导致的?
拨弄茶盖声消失了,方卿年抬眼看方卿酒,嘲笑道:“你似乎对亲缘血脉很信任。”
“我这是本能,生物和心理双层面。”
事实上,他娘曾教他,本能信任亲人是所谓的基因,人会天然倾向和自己血缘近的人更安全、更可靠,且从小的安全依恋是最初的信任链接。
但若是对于方卿年来说是一件很可笑且不可能的事。
“哼,你还真是天真。”方卿年听不懂方卿酒偶尔蹦出来的词,但他却能懂其中的含义,对此嗤之以鼻,“在皇家,亲人血缘从来不存在。”
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,方卿年深谙其中道理。
“太后救我,不过是顾全皇家颜面而已,若是让人知晓中宫嫡子被苛待,传出脸就丢尽了。所以当初她帮了我,不过却没接我出北苑,而是惩治了福安,命他不再照顾我,并且命人送给我一些补偿而已。”
听到这,方卿酒有些不可置信,太后竟然如此不顾皇子死活?何况方卿年是中宫嫡子,竟然全然不管不顾,换句话说便是在变相动摇大越根基。
“你,你毕竟是......”方卿酒涩声开口。
似乎知晓方卿酒想说什么,方卿年敛眉自嘲:“嫡子又如何,皇后已然被厌弃禁足,在我十岁时,宫内早已默认德妃是中宫之主,我这个嫡子自然是她眼中钉。”
“......可陛下并未废后,是因为情分尚在吗?”
方卿酒忍不住回想自己爹娘之间,鹣鲽情深,恩爱如常,除了大哥是元后所生外,有了母后便不再有后妃,情深时生下皇姐,情浓时有了他。
从小除了母后教导他要专一忠诚,父皇也曾希望他找到一位与自己两情相悦的女子白头。
不管如何,方卿酒自小被教导学习皆是忠诚和专一,可这个世界的区别到底是如何导致?
“......皇后厌我,相处不多,父皇疑我,对我冷淡,你想要知道的真相,或许可以在别人身上询问。”
方卿酒有些失望,他自是知晓,何况已经见姑臣后,更清楚回去的机会,或许就是待他找到这个世界的真相后才有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