套话就此结束,赵嬷嬷这边不易再问。
告别了赵嬷嬷,方卿酒面色不改要离开,却在半途改变了想法,悄悄在北苑小径上转悠。
他想看看能不能再得到些什么。
北苑宫人寥寥,偶然见到几个宫女,她们脸上皆带着些疲惫和沉寂,安静做活,仿若也与着冷宫之地融为一天。
北苑清冷无人,除了罪人,几乎所谓的宫内皇子公主,哪怕人前得脸的掌事都不会来这寻晦气。且北苑地大人少,油水少,日子着实清苦,不怪这些宫女如此寥寥。
“听说方才赵嬷嬷被掌监急匆匆叫走了,怕不是有什么事。”
“咱们北苑能有什么事?大抵是有新的人来吧。”
“没听说哪个娘娘犯错啊...不过方才柳春悄悄跟我说,是那个之前在北苑长大的三殿下来了。”
“啊?三殿下?那个传闻中冷漠煞神的北清王?”
北苑虽偏,但耳聪目明,这些个宫人也早知晓方卿年在京中的名声。
“嘘!小点声,不要命了......”
“...确实听说那三殿下是在北苑长大的,这次回来不会是要问责赵嬷嬷吧?”
“谁知道,三殿下不近人情保不齐是气不过幼时的经历,想要杀了赵嬷嬷泄愤......”
方卿酒在暗处听着这些话,无奈扶额,这狗东西的名声真是差到家了,偏偏他还一点不在意。
不过这些宫女瞧着年岁不大,竟然也能知晓方卿年幼时在北苑的事,难道说除了赵嬷嬷还有人清楚方卿年幼时的经历?
“话说,三殿下也是皇家贵胄,怎么会在北苑......”
一个岁数不大,但胆子似乎格外大些的宫女低声道:“我之前在北苑矮房见过的老太监,他是和赵嬷嬷一起被命照顾小时候的三殿下,之前我去负责打扫他的矮房时,正好碰上他喝醉酒胡言乱语,我,我听了一耳朵,所以......”
“啊,那老太监是福公公吧,咦,人老还色眯眯的,眼睛总是在我们这些新宫人瞧......”
方卿酒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听了,转身便朝着方才小宫女所说的矮房方向走去,他方才过来时无意瞥到那间矮房,没想到里面竟然还住着一个老太监。
北苑南边,有一排矮房是用来安置老了或患病的北苑宫人。
这处下房靠着冷宫偏院的角门,虽算不上体面但却干净。
地面铺着平实的青石板,墙上的青砖发旧蛋不见青苔。
一排屋子不算狭小,采光尚可,白日里推开小窗,能透进些天光,不至于整日昏沉。
刚走进,鼻尖嗅到一股恶臭,方卿酒下意识捂住鼻子,加快了走到木窗前侧目望里望去。
这间屋子没什么陈设,一张木板床,铺着薄褥,虽不厚实却叠放规整。
靠窗一张缺漆的方桌,配两条长凳,桌上放着几只粗瓷碗盏,虽有豁口却擦洗得发亮,旁边立着个装清水的旧陶瓮,瓮沿擦得干净。
对于北苑来说,这间屋子已经算是不错的了。
“就,就是映红那小丫头,前凸后翘...嘿,还还挺白......”
躲在墙后,就听一个满嘴荤话的老太监穿着洗白发旧的宫装,跌跌撞撞往这边走,脸上泛着红一瞧就是刚喝多了酒。
老太监嘴上没好话,手里领着罐空酒坛,摇晃着朝自己住所走。
吱呀—
门被推开,老太监欲要抬腿进门,一个身形不稳,屁股被用力一顶,整个人朝着地砖摔过去,最后四肢着地猛地出声痛呼:
”哎哟!哪个不长眼的小杂种......啊!”
话没说完,又被狠狠踢了一脚,老太监脸贴着地,因为疼痛一时间爬不起来。
“骂谁呢!”方卿酒低喝一声,一脚踩在老太监背上,故意变着声音询问:“你就是当年伺候三殿下的人?”
老太监身形猛地一顿,眼珠咕噜转了转,连忙求饶:“贵人莫怪,莫怪啊,都是陈年往事了,这......”
“闭嘴,殿下说幼时一物件遗失,命我来此寻找,打听一圈才知道你就是当年伺候殿下的,怕不是你当年起了欺主的心思,偷了主子的东西。”
老太监直喊冤:“不敢啊!当年三殿下来,老奴是尽心尽力伺候的......”
“狗太监,还敢骗我!”方卿酒厉声质问,重重跺脚,“听说你当年对殿下非打即骂!是也不是!”
“饶命,饶命啊,是,是老奴的错,但,但当年不止老奴一人啊,您,您......”
方卿酒心下嘀咕,难不成这老太监欺主就算了,还有人敢跟着他一起?
“当年,当年三殿下不受宠,但在北苑,不只是老奴一人啊,赵嬷嬷,还有早就死了的崔山......”
听到这,方卿酒心中早已确定答案,可到底经历什么,或许还需方卿年愿意和他说才行,至少他清楚这些,不至于日后以此刺激到那狗东西。
离开北苑时,方卿酒心情惆然,皇后疯魔,皇帝冷漠,公主做戏,兄弟相争,再有幼时被厌弃的皇子,这些源头究竟是什么,是皇帝多疑造成猜忌和争斗吗,可是皇帝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