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来临说,那位赵嬷嬷常年在冷宫服侍宫妃,左右逢源想来能在冷宫得几分人心。
想必应该有掌握几分不为人知的情报和秘密。
北宫禁苑,只见正大殿门虚掩,铜环锈得发黑。
方卿酒踱步推门。
一推,便惊起檐下几只寒鸦,哑哑几声便没入灰云里。
侧身入殿,着眼见庭院里野草略高,盖了大半青石板,积着经年不扫的枯叶,踩上去簌簌作响。
“三殿下,您......”
许是负责北苑的掌监,见到方卿酒后,立刻疾步上前毕恭毕敬参拜,全然是一副诚惶诚恐之态。
方卿酒上下打量此人,这掌监年岁稍长,腿脚似乎有疾,刚刚那几步便见一脚深浅。
“本殿,找赵嬷嬷。”
掌监全然没有惊讶之色,连连点头,“是殿下,赵嬷嬷年岁也高,今日有疾老奴让她歇着去了。”
由掌监带路,方卿酒一路来到一处还算干净整洁的宫宇,被上了一盏茶,便见那掌监匆匆忙忙离去,想必是去找人通传赵嬷嬷。
半晌后,只听匆匆脚步声渐近,掌监身后正跟着一个年岁稍长些的中年女人,一身宫装,面色是少有的冷静和平淡,即便是这般急切之态,也不见她面露急色。
“殿下,赵嬷嬷来了。”
赵嬷嬷人已到中年,脸上爬上许多皱纹,但一双眼睛格外的亮,见到他时,除了不经意透出的几分意外,之后便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,不卑不亢道:“殿下,不知此来北苑有何吩咐?”
方卿酒撑着下巴倚靠在椅背,眼睛在两人身上不经意审视,抬手拿起茶盏喝抿了一口,随后才道:“本殿幼时在此,遗失物件,今日偶然想起,准备寻上一寻,赵嬷嬷幼时对本殿照拂许多,想来更清楚物件的去留,掌监便退下吧,待本殿寻到自会离开。
掌监犹疑望向一旁的赵嬷嬷,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,被迎面倪过来一记冷眼吓得闭嘴退下。
赵嬷嬷似乎并未表现出有什么别的情绪,垂头道:“是,老奴遵命。”
北苑共有四座宫宇,每座宫宇再分大大小小几座寝苑,往前几代皇帝,北苑是安置宫妃的地方,据历代皇帝起居注,这里因出现过个精神失常的妃子,皇帝下旨禁足后意外失火,连带着北苑都被烧了个干净,后来下旨重建后,依旧还能瞧见角落不起眼的焦黑,后来宫人描述北苑入夜后会传来凄厉的哭声,还有人看见了白衣宫妃,因此北苑荒废,后来就成了名义上的冷宫,凡有犯过的宫妃都会被贬来此。
可是皇子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。
“多年未见赵嬷嬷,本殿瞧着你身子骨倒是依旧硬朗。”
闻言,赵嬷嬷本紧绷的脊背缓缓松了下,随即正色道:“多谢殿下关心,老奴半截身子入土罢了,在冷宫也算是颐养天年了。”
“记得幼时我在冷宫,也多亏嬷嬷暗中关照,年铭记于心。”
这话终于让原本平静的赵嬷嬷微微变了脸色,有些惶恐不安,犹豫开口:“殿下,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,殿下不必挂怀。”
北苑最角落的宫宇曾是方卿年所住的地方,这里曾是失火最严重之地,后草草重建,红墙早已褪成暗褐。
推门时积落的灰呛得人咳嗽,地砖沁着入骨的寒,角落蛛网密布,一方书案放着几卷书,因着常年无人打扫同样落一层灰。
若是好好打扫一番,自然能住人,只是对于一个皇子来说,实在是与他的身份不甚相符。
难以想象,方卿年幼时竟然在此长大。
“已经很多年没住人了,之前的赵宝林早就去了,因此这里也没人,那些小宫女也没来打扫。”
赵嬷嬷斟酌着解释,似乎怕惹得方卿年不满。
“倒是没变。”方卿酒有意开口,试探着赵嬷嬷。
赵嬷嬷果然上钩,主动说:“是啊,自从殿下被接出去后,那位赵宝林在隔壁来瞧过,后来就没人再来了,所以这里之前依旧是殿下走之前的陈设布置。”
赵宝林。
看来是渣爹其中一位妃嫔。
“她是怎么走的?”
见询问赵宝林,赵嬷嬷眼底划过几分哀伤和怜惜,叹道:“是病了,请了太医奈何病得重了,在殿下走之后的第二年就走了。”
方卿酒缓步走到书案前,轻叩桌案,指腹带走了下方的灰尘,瞧着指尖上的灰尘,喃喃自语:“没想到我之前过得这么惨,不过相比那些穷苦百姓,想来也算好了。”
虽是这样想,心底多少有些不舒服,毕竟就连他自小也是锦衣玉食,可在这个世界,方卿年或者说是另一个自己,竟然过着这样的日子。
是皇帝不喜,还是母后不慈,不过,想来这里,便是养成方卿年性格的原因之一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