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卿欢站定中间,朝着元和帝跪地参拜,声音恭谨: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元和帝抬手示意:“平身,坐吧。”
“三弟伤势可好些?”方卿欢朝着方卿酒温柔笑了笑,由宫女扶着入座,手中帕子时不时掩唇轻咳。
方卿酒见状,眼底划过一抹担忧,这个世界的姐姐似乎身体不好。
“多谢皇姐惦念,伤已经大好了。”
方卿欢帕子掩唇,瞥了一眼一旁的方卿安,扯出一个笑容:“那刺客也是猖狂得很,竟敢行刺当朝皇子,还好大皇兄无恙,倒是三弟平白遭了这般祸事。”
闻言,方卿安眸光流转,声音不大不小:“三皇妹此言差矣,众目睽睽之下,绝非简单的刺杀,明显是对在挑衅我大熙国威,而刺客的目标,不是我,也不是北清王府,而是坐在龙椅上的父皇,是我大熙的江山社稷!”
方卿酒扭头盯着方卿安,眨巴了下眼睛,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出来啊。
脸都不要了。
方卿欢笑容愈神,脸色却白了,忍不住咳嗽几声,声音却坚定不移:“皇兄此言不差。只是这刺客能混入这戒备森严的宫宴,手持利刃,直扑官宴——想来这刺客手段不小,妹妹只是怕有些人推波助澜而已。”
方卿安:“二皇妹此话何意?”
方卿欢轻哼一声,“妹妹哪里有什么意思,只不过是担心三弟而已,知人知面不知心,说不定是身边哪个不打眼的得罪罢了。”
方卿酒默默喝了一口酒,她这个姐姐看似病弱,不过这强势的模样倒是没变,只是这一出质问真是为了维护他吗?
他不是傻子,更何况还经历了郊外那场刺杀,这些日子以来,他看似无意,实则神经紧绷许久,这个世界变化太多,稍有不慎便会致命,方卿年冷心冷情,对‘自己’都不手软,只能他自己小心对待。
“够了。”
上方元和帝声音传来,方才方卿欢和方卿安略有紧张的氛围才缓缓消失。
“家宴上,说些什么有的没的,这件事之后再议。”元和帝话音一落,自然没人再敢。
方卿酒一颗心被元和帝这态度凉得透透,这狗爹!连自己亲儿子都不关心!难怪方卿年根本不愿意告到你跟前。
元和帝一开口,席间也不敢有人再轻易开口说话。
直到殿外太监声响起:“宁王世子到!”
众人闻声望去,宫宴要接待的主人终于到了。
少年迈步而入,身姿如松。他并未着繁复的礼服,一件玄色暗云纹锦袍,银流光则玉带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腰身。他步履从容,不疾不徐,从容走到大殿中央,对着龙椅上的皇帝俯身参拜,态度恭敬:
“臣方则瑞,参见陛下,愿陛下长宁安康。”
此刻满殿寂静,落针可闻,纷纷噤声。
唯有元和帝瞧着底下的少年,眼底闪着晦暗不明的光。
良久,才听到上面传来声音:“平身吧。”
“几年不见,则瑞倒是长高了不少。”元和帝语气平淡,似是要叙话旧事,“你在姑苏长大,宁王这些年没少和朕说你少年趣事,只是......”
他话锋一转,不免让众人心都提了几分。
“只是这京中的规矩,到底与姑苏不同。今日宫宴,你身为世子,这身打扮……未免太过素净了些,莫不是宁王这些年苛待你了不成?”
最后那句话元和帝带着几分戏谑的玩笑,却让人听得脊背发凉。
方卿酒瞥了一眼此刻明显有些局促和不安的方则瑞,这渣爹看上去可不像只是在玩笑,连宁王都扯进去了,渣爹莫不是介意方则瑞的身世?
方则瑞缓了片刻才展颜笑道:“陛下这是拿臣打趣了。若是让姑苏的那些文人雅士听见,怕是要笑话臣俗不可耐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:“在姑苏,评判一个人是不是世家子弟,不看衣料多贵,看的是袖口绣的竹叶是不是够挺,看的是腰间挂的玉佩是不是古玉,他们将这种叫做‘清贵’。
“那些个世家子弟常说,京城什么都好,就是这宴席上的金子味儿太重,熏得人头疼。在姑苏,讲究的是‘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’。若是臣今日真穿得像个行走的钱匣子来赴宴,回去怕是要被他们踢出世家圈子了。”
说罢对着皇帝一拱手,神态坦然自若:“所以陛下,真不是王叔苛待臣,是臣这些年入乡随俗了,怕被京城的富贵气闪了眼,这才特意挑了身最不起眼的。若是碍了陛下的眼,臣自罚三杯给陛下赔罪!”
方则瑞一席话,并未惹怒元和帝,反倒让他开怀一笑:“好好好,这姑苏还真是不一样,若是有机会真朕也要去好好学巡游一番好好体验。”
方卿酒嘴角微微上扬,心底默默松了口气,还好,这表哥倒是会转移话题,不仅没有惹怒渣爹,还给了台阶下。
一席插曲略过,方则瑞终于能安生坐到席间,脑子里那根线却始终绷紧不敢松懈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