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坐台上,元和帝开口让平身后,众人才敢缓缓起身坐回席间。
心还没凉透时,方卿酒还抱着一定的希望,努力朝着皇帝那边瞧,企图瞧出几分慈父像。
便宜爹三十有八,保养得宜,只不过眼角多了些细纹和胡须,依旧能看出年轻时俊逸之容,眼神深邃充斥着淡淡的疲惫感。一身明黄色的常服,玉带松垮地系在腰间,这身寻常打扮并未给他添几分人情味,反而更加衬出几分威严和疏离,不见温和之态。
元和帝察觉到一道浓烈的视线,抬眼看去,竟是老三,眼中划过一丝不解和怀疑,冷声开口:“老三,可有要事?”
方卿酒被突然叫了,心中略微镇定片刻,随即开口:“儿臣并无要事,只是...许久未见父皇,心中惦念。”
此话刚落,方卿酒便收获一众注目,忍不住心里打鼓,这方卿年不至于平日也对便宜爹冷眼相待吧?
怎么反应这般强烈?
元和帝眸色微深,探究地盯着这个三皇子,许久才开口:“嗯,北清王惦念朕,有心了,坐吧。”
“卿钰近日功课进益,朕颇为欣慰,老大将你前几日做的文章交给朕,总算有些进步。”元和帝面露满意,对方卿钰语气竟有几分温和。
听听,卿钰,老大,北清王府。
谁远谁近,傻子都能听得出来。
真是太狗了,这样对亲儿子,若是换做他爹,他娘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。
方卿酒心中难免失望,颇有几分失魂落魄的模样。
“哼哼,三哥真是一往如既讨好父皇,可惜啊......”
听到方卿语嘲讽自己,方卿酒更糟心了,看得出来渣爹似乎偏宠这个便宜弟弟,真是岂有此理。
没等方卿酒回敬,就听殿外传来太监尖细声通报:“平宁公主到。”
平宁公主?
方卿酒心中顿生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片刻,殿外身着一袭石榴红蹙金双层广绫长裙,长发并未仔细绾成发髻,而是用金丝编成几股辫子,发间斜插一支流苏,随着她步伐摇摇纠缠打结,却更添几分灵动不羁。
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,与于元和帝有七八分相似,略显稚嫩的脸满是娇纵,大概是顾及场合郑重,小公主还勉强端得一副安静谨慎模样。
“参见父皇。”方卿禾朝着元和帝行礼后,不算情愿的朝方卿安问好:“大皇兄好。”
全然将他和方卿钰无视个彻底。
“平宁,因何来迟?”
方卿禾不满地撇嘴,抱怨道:“父皇!我本来都和方小姐约好去宫外逛灯会,我总要和方小姐说一声的。”
闻言,元和帝冷哼一声:“你的兄长早已入席许久,倒是你如此跳脱散漫,愈发没规矩了。”
"父皇这话可就不讲理了,我与方小姐相约在前,哪里就非要我参加了......"方卿禾不停抱怨,却见元和帝越发冷漠的目光下才渐渐闭嘴,“是,儿臣知道错了,下次不会了。”
听到这话,元和帝才算满意,挥手示意平宁入座。
方卿酒着实头疼,有个糟心弟弟不够,怎么还有个这般大胆又爱蹦跶的妹妹?
人生处处是惊喜,也处处是扯淡。
方卿酒默默消化着这扯淡的事实,再怎么样,渣爹总不能给他凑出来个一百单八将。
“真是无礼,不是说宴请那个所谓的表哥吗,他竟然还没来,还要我们平白这样等他。”方卿禾声音响起,环顾四周不见这次宴会主人,她心中更加不满。
方卿钰捏着手中的白玉杯把玩,狭长的眸底泛着冷光,“还不是没把父皇放在眼里,这所谓的宁王世子不过噱头,实际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不忠不义。”
方卿酒喝酒的动作微顿,这话,莫不是在指这表哥实际是肃王的儿子?
当初肃王谋反确实算得上不忠不义,在他的世界虽也在封地,却也备受照顾,自家爹心中对这个侄子并无不满。
可在这世界,一切都不一样了,看来这位表哥在京城也不会好过。
宴席进到一半,再听殿外太监通报:“永宁公主到。”
永宁!
方卿酒心中一喜,是他姐来了!
遥遥望去,殿外缓缓走进一位女子,纤细高挑,一身橙红色金绣鸾鸟朝凤宫装,裙如流霞泻地。乌黑的发髻别着一支九尾凤钗衔着东珠流苏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,流光溢彩,尽显雍容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