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的一切正是心心念念的结果,她抓紧了剑,眼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现在必须趁着夜色赶快离开,因为妹妹还在外头等她。
想起前些日子陆玉华日日守着她,百般阻拦,不愿让她踏进宫门半步,生怕她要惹来什么杀身之祸。
偏偏那日妹妹靠在窗前,竟然抵不过困意,沉沉睡去,呼吸清浅。
沈胭媚就是趁着这短暂的空隙,揣着一腔孤勇,闪身潜入了这座困住母亲半身的牢笼。
也曾是困住她许久的牢笼。
沈胭媚要拿回这把剑,要把这带着母亲温度的信物亲手递到陆玉华眼前。
要让陆玉华看着这把剑,就像是看见母亲重新站在她们的面前,要让着失散的岁月,在这一剑里,尽数圆满。
沈胭媚握着剑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手心蔓延到胸口,她缓缓回头,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四周。柱子下的阴影静悄悄的,连呼吸声音都没有,悬着的心才落了地。
这段时日里,他已经凭借自己的一番演技获得了所有人的信任。
那么今夜的逃离不会变得很困难。
她的脚步放的很轻,几乎是贴着墙根走,手里的剑也攥的很紧。
刷刷两声,只有剑鞘与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摸清密道的入口就在前方,只要钻进去就能逃出这所困住母亲,也困住自己的牢笼。
其实潜入深宫之时,她心里就揣着一场豪赌。
若是坐在轮椅上的是旁人,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轻易的闯出去,因为稍有不慎便身首异处。
可如今的帝王是他——是那个纠缠了她许久的陆刃。
在这些时日的周旋之中,他隐约觉得陆刃是有上去改变的。他赌的是陆刃能分清这把剑的归属,赌陆刃不会再像以前那般继续死缠烂打,他会放自己带着这母亲的遗物顺利离开。
晚风不停的吹拂,沈胭媚踩着碎步到了一个阴暗拐角处,脚下的青石板忽然断了一截。
果然如那些宫人们所说,一道黑漆漆的洞口就这么突兀的镶嵌在墙根之下,这是一道新密道的入口。
沈胭媚皱起眉头,先前那道密道闹出这么大的人命都没有平息,宫中人尽皆知,那道路口已经被封死。
怎么又凭空冒出来一条?
她是前几日听到修缮宫殿的工匠们闲聊,说宫里的密道何止一条、两条,上头根本没人严查,只是当看不见罢了。
沈胭媚望着那洞口透出来的凉气,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。
这样兴师动众的举动不会被发现,是不是陆刃干的?
虽然作为帝王的身份,他总是透露出清冷的气息,但他会不会故意让人留着这条密道,给那些困在深宫牢笼里过的喘不过气的人,留出一条逃出去的活路?
风又再次吹拂过来,卷起了沈胭媚鬓边的碎发,他定了定神,搂了拢衣袖,弯腰准备钻进那条幽深的密道。
如今自己的后路已经全部被封死,这门守卫森严,除了这条密道,他再无生路可选。
眼看着就快要踏入的时候,身后骤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线,那声音不知是不是被风给吹的,听上去十分颤抖,就像是枝丫上快要被风吹下来的落叶。
“你真的要再次离开我吗?”
这声音冰凉凉的,直接扎进骨缝,沈胭媚浑身一颤,本能的转过身,长剑出鞘,寒光直指来人。
月光就这么温柔的照亮了陆刃的脸,他素来挺拔的背景,竟然有一些疲惫。眼窝深陷,脸色苍白,眼角似乎还顶着未干的湿意,那霜总是装满算计的眼眸,此刻很是无助,只是直直的望向沈胭媚,像是一个被抛弃,不知如何是好的人。
沈胭媚心头狠狠一震,怎么会?陆刃是怎么会跟到这里来的?
电光火石之间,沈胭媚猛的回过神来——自己终究还是落入了陆刃的圈套之中。
那些日子自己在装疯卖傻,以及故作亲昵的谈心,自己以为演的天衣无缝,原来自始至终陆刃都没有相信过。
他哪里是把自己当做傻子,他分明是把自己当做掌心的猎物。
陪着自己,看着自己,一步步走进这已经布好的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