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樾……你可曾想过你的重生，什么是因，又什么是果？”

林樾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，脚下失力地后退。

“这个世上，只有神明的力量，才能与天道抗衡，颠倒时空，扭转乾坤。而真正的神明，就连私心，也是等价交换。”

林樾听着他的声音，摇着头，连连后退，最终在转身之间化作灵芒消失，一路奔向云梦峰。

在小院落下的时候，裴云深正站在那棵枫树下。

枫叶红得灼眼，脱离枝头时簌簌作响，在他身边打着旋儿飘落，却无一片能沾上他的衣角——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，将他与他所处的世界隔开。

他就那么站着，姿态悠然闲适，却不是在赏景。那些赤红的叶擦过他，那些窸窣的声音绕着他，却无法与他产生任何的联系。

他身上的灵气正在以一种可见的速度扩散。

她为什么现在才发现？

匆匆赶回来的人顿在原地，心里泛起酸涩。

直到他缓缓转身，向她望来。

骤然对上的视线，是心海的相连。

“你都知道了。”

“裴云深，为什么？”

林樾皱着眉问他，尽管他们已经心海相连，可是他的心太静了，他心里想的东西，太少，太少了。

“因为，你是我们的私心。”

林樾看着他，眉心拧成一团。

裴云深一如从前的平静，看着她，唤她的名字：

“林樾，很抱歉，从始至终，我都并非重生，也并非是你曾经见过的那个裴云深。我只是从一开始便看见了我们的结局，接受了五百年后的那个‘我’的选择，接受‘他’将你送到我的身边。”

“我并非想要骗你，而是那个时候的我并不觉得，出现在你眼前的人是我还是他是一件应该区分的事，我只需要以师尊的身份，陪着你重新走过这段路，直到你拥有真正的新生。”

“可后来我明白了他的私心，也将你视作了我的私心后，告诉你我不是他，便成为了我的畏惧。”

“我畏惧从一开始你选择拜我为师是因为你早就接受了他的存在；畏惧你在那些时刻里想要见到的裴云深是他，不是我；更畏惧你分不清我与他……”

他的声音平静温柔，他的眼睛深邃地望着她，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毫无避讳的情深，林樾从未见过这样的裴云深，她的心变得混乱。

在骤然得知她的重生是因为裴云深时，她是震撼惊惧的，此刻看着他身上不断散发的灵气时，是酸涩肿胀的。

归元子说，神明的私心是等价交换，如果他要救她，他交换了什么？如果前世的他没有摆脱陨落的宿命，那今生的他呢？

她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，喉咙发紧发疼：

“你会死吗？”

“当九洲不需要神明的时候，云梦仙君便会陨落，这是我们的宿命。”

林樾转过头，突兀地笑了一声，眼眶却瞬间盈出了眼泪，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，却似被什么堵住了喉咙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，只有伴随着笑声的眼泪，不断涌出，坠落成珠。

裴云深啊，你太可恶了！

这个世上不会有比你更可恶的人了……

她站在空荡荡的院中，什么也说不出，只有不断落下的眼泪，心海漫潮汹涌的情绪在向她涌来，只是微微低头，那些控制不住的眼泪便似断了线的珠子，一颗颗地砸在冰冷的地上。

她怎么会想到，自己有一天会为了裴云深而落泪。

更没想过他会拿自己的命来救她。

她泣不成声，甚至没办法转身离开，却有人靠近了她，捧起了她的脸，问她：

“林樾，你已经知道，我不是‘他’，与你经历那些过去的人，不是‘我’，陪着你走到现在的人，也不是‘他’。所以，你的眼泪，是在为我们中的哪一个而流？或者……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，“更多的是哪一个？”

林樾仰着头看他，好似才听懂他的问题，于她而言，前世的裴云深和今生的裴云深有区别吗？

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，却在看见他身上不断散发的灵气后，泪如雨下。

哭着骂他：

“裴云深，你是不是有病？你都要死了……你要死了……”

他怎么可以死呢？

他死了，这个世上还有谁会在她无聊的时候跟她斗？还有谁会在她快要暴走的时候控制她的情绪？还有谁会守着罪孽深重的她，告诉她，他会陪着她走一条全然不同的路？

她的声音哽咽，连骂他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裴云深望着这样的她，动作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，声音发涩的哑：

“没关系，我会自己找到答案。”

话落，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，扣住了她的后脑，俯首吻住哭泣的唇，撬开她的齿关。

没有温柔试探，只有长驱直入的掠夺和释放，他含住了她温软的舌，纠缠，吮吸，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问出他的问题。

林樾被他牢牢地禁锢在怀里，眼角的泪刚刚滑落到她的唇边，便被他的动作搅进唇齿，化开咸湿，她的酸涩也被融进了这个带着些许疯狂的吻中。而接受他的入侵，回应他，能让她被搅乱的心获得些许不可说的平静。

情绪的风暴来临，这个吻很快就变得湿漉漉的，滚烫的，每一次呼吸的交换都像一次魂灵的纠缠、碰撞、融合……

他们是天生的死对头，却在这一刻要将对方的灵魂都勾缠进自己的身体。

直到林樾因为缺氧脑子发白，腿软得无法站立，裴云深才放开了她，稍稍退开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，鼻尖蹭着鼻尖，与她一样的喘息。

林樾已经失力，整个人挂在他的臂弯里，意识恍惚，却仍听见了一声轻笑：“至少，你也是喜欢我的。”

他的手捧着她的脸，让她一睁眼便能对上他的眼睛，此刻那双沾染了情.欲的潭眼，又深又亮，似一对蛊惑人心的法器，让林樾只是看着便觉得要被他拉入其中。

而他身上的灵气也在这个吻之后散发得更为强烈，她能感受到他的境界在倒退，他的力量在衰退……她的眼眶再次红润，心海泛起无法控制的苦涩。

裴云深望着她的眼睛，拇指轻轻地擦过她脸颊的泪珠，感受着她心海里此刻的迷茫与脆弱，嘴角扯过一抹轻松的弧度告诉她：

“我生出了私情己欲，便无法再修炼无情道，散功是自然的事，至于我体内的神明之力……”他好似停顿了一瞬，才继续道，“它的确是我的生机本源，若要散尽，也非一朝一夕……也许，我至少还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度过一生……”

他在安抚她。

温柔地唤她的名字：

“林樾，也许，我还能陪你走好长的一段路。”

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滩春水，林樾睁着潮湿的眼睛望他，沾了水汽的羽睫眨了眨，终于无法否认，其实她早就接受了裴云深陪着她的这件事。

不管是前世，还是今生。

下一刻，她听见了对面的人认真地问她：

“要一起吃晚饭吗？”

她的瞳孔微微放大，她没点头，却又一次看见了裴云深的笑意。

他的笑容明明很淡，甚至并不完整，只是唇角极细微的向上牵了牵，却似千年冰峰悄然照进的第一缕暖光，清寂又温暖。

她的想象果然没错，裴云深笑起来真的很好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