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离的视线里,突然出现的人俯视着她,语气里有些严厉的意味。
可她却觉得惊喜。
“陆寻,你怎么来了?你不是回青云峰了吗?”
“向晚担心给了你桃花酿让你变成夜不归宿的酒鬼,传音让我来看看。”
“那你来得正好,一起喝。”醉红的小脸绽着笑,邀请他加入,弯弯的眉眼配上她那双迷离的红蓝色妖瞳,尽显诱惑。
“你该回去了。”陆寻呼吸一沉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听到这话,林樾直接就拒绝了他,连身子都似躲地转了一下,她就算已经有了几分醉意,也记得她不回云梦峰这件事。
可这样的回答却像极了酒后使气。
周若知晓这局得有人先走,才能彻底终结,当即在劝完她之后,架着已经站不稳的谢无忧向她告辞。
林樾正要喊他们回来,却被人拽住手腕,踏上飞剑回了云梦峰。
“我说了我不回去。”林樾站在陆寻的身后,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却不得。
“那你打算去哪儿?你现在需要休息。”
“去师妹……不行,师妹也会让我回去的,她说话,我一向是不忍心拒绝的,要不去你那儿吧。”林樾仰着头,带着几分希望对方收留她的恳求。
“你要去我那儿?”陆寻目露震惊,可脸上的表情幅度并不大。
“对呀,又不是没有一起住过,你放心,我不占你便宜。大不了,你睡地上,我睡床上,毕竟我现在受着伤呢,你让让我……”
“林樾,在你心里,我们是什么关系?让你觉得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待在同一个屋檐下?”
林樾被问住了。
但陆寻的问题还在继续:
“或者我用谢无忧的问题来问你,我跟向晚,你更喜欢谁?”
吹了风,林樾的脑袋更重了,怎么又有人问她这个问题?
怎么非得有人让她在陆寻和师妹中间选一个呢。
几句话间,她已经落在了云梦峰的小院,而那双抓着自己的手,也是熟悉的温润清凉,不断散发的灵气让她心旷神怡,甚至连酒气也驱散了几分。
“你又骗我!”
林樾甩开了那只手,对面的陆寻也变成了裴云深的模样。
“裴云深,你怎么就那么爱变成别人呢?还问我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。”林樾这次是真生气了,那双红蓝色的妖瞳气鼓鼓地瞪着他。
裴云深也似被问到了一般,瞳孔生出涟漪,似两团散不开的墨,并在闪过一抹极微弱的幽光后,彻底沉了下去。
他不说话,林樾则更气了,明明她的话更似指责,却又指望他回答什么。
而他不回,她便越发心烦意乱。
最终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口说不清的气,并在往屋里走的路上,直冲冲地撞了他一下。
不回答就不回答。
她的力量并不小,撞那一下让裴云深的身子都踉跄了一下。
骗人的是他,被发现了不说话的人也是他,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,她喜欢师妹还是陆寻,跟他有什么关系?
她怒气冲冲地踏进屋子,袖子一甩便关了门,连头也没回。
可刚往前走两步,便有一只手重新拽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拉,重重地撞向一面生硬的墙,高大的影子像座山一般地将她笼罩,她看见了月色下半明半暗的裴云深。
“有关系。”生涩喑哑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。
林樾一抬头便撞进了那双泛着暗色的潭眼。
“林樾,有关系。”裴云深又重复了一遍,脚下向她迈近,“谢无忧说得没错,你扮演了太久的另一个身份,把自己弄混了。以前是你必须要做一个男人,不得不跟陆寻朝夕相处,也不得不拒绝陆向晚的心意,可现在呢?”
“从始至终你都知道你真正的身份是什么,已经恢复女身的你,是怎么看待那两个与你情谊深厚的人?又是怎么做到心无波澜地与我躺在同一张床上,与我交颈而卧地醒来?在你眼里,我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?”
林樾被他问懵了,她本就被酒意侵袭,此刻也被裴云深的问题牵着往前走,脚下却失力地退了一步,红蓝色的妖瞳迷茫地一颤,眼帘微微垂落。
是啊,她到底是怎么看待师妹和陆寻的呢?曾经的她拒绝师妹的心意,是因为她是个女子,可如果当年的她没有伪装,向她表明心意的人是陆寻呢?
毕竟如果当时受伤的人是陆寻,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剖出自己的金丹去救他。
还有裴云深,在她眼里,他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,今天早上,自己又为什么会诞生那个念头?他又为什么要问她这些问题?
林樾的头很重,她想不通,只能看回那个给她造成现困惑的人:“裴云深,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问题?我喜欢师妹还是陆寻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她伸出手想要推开离她太近的人,却被他反手抓住,定定地望着她:
“我告诉你,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?你也告诉我,你喜欢的人是谁,好吗?”
他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温柔,前所未有,最后两个字明明是询问,可轻得却似一种诱惑,让林樾控制不住地想要分辨这两个字所蕴含着的所有情绪,以及他到底是为什么这样?
她怔怔地盯着那双被情绪沾染的潭眼,看着它一点点地靠近,几乎忘了反抗,眨眼之间,她便感觉到她的唇上被覆上了一片清凉的柔软。
骤然而生的符文灵气修补了她曾经强行与他种下的连心咒。曾经她以青丝为契,此刻,他以唇肤作约。
至此完整的连心咒被种下,也迎来了真正的心心相印。
彻底相通的心海,让他们彼此的想法宛若一体,她的心海在震荡,而她见过的那处静潭正翻滚着,似活水一般地向她涌来,一路漫至她的脚下,势要将她吞没……
她下意识地后退,震惊的瞳孔刚刚放大,他便追了上来,重新覆住她的唇,这一次不是结印,而是带着力道的含吮。
林樾并非不懂男女之事,当意识到裴云深是在吻她时,她的脑海轰然炸开,早上的那个念头被他实际的行动取代后,她的身体瞬间僵凝。她的手还按在他的胸口,却只是无措地抓住了他的衣服,竟然没有推开他。
稍许的含弄之后,温凉的唇离开了她。他拉开距离,眼睛蒙上一层薄雾,一瞬不瞬地望着她,似要将她笼罩。
下一瞬,她看见裴云深的嘴角扯过一道从未有过的弧度,就连他的声音也前所未有地喑哑,带着一种极具魅惑的力量:
“林樾,你喜欢的人,是我。”
话音落下,她听见了一声几不可闻的笑,那只抓着他衣服的手被强势地锁住手腕,落在他的腰后,她的下巴也被两根有力的手指捉住,挑起,承接他更为有力的含弄、吮吸。
林樾瞪大了眼睛,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动作,还因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裴云深。
两世的纠葛中,他永远都像一处深不见底的幽潭,不管扔进去什么东西,都只会往下沉,死寂的潭,不会翻涌,也容不下喘息的生物。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她发起进攻。
乱了、乱了,一切都乱了!!!
她的心海彻底失守,漫过来的潭水在侵蚀她,淹没她。
裴云深说,她喜欢他!!
而现在的她,在跟裴云深亲吻!!
她已经有些分不清是现实,还是酒醉之后的她将早上的那个念头放大成了一个带着春意的梦。
她失措地后退,但她每退一步,裴云深便追一步,她的后脑被他牢牢扣住,她感觉到他清凉的唇变得灼热,一路闯过她的牙关,捉住了她口中那条不知所措的温软,迎来暴风雨般的侵袭。
明明她只要用一点点的力气便能推开这场风雨,可是撞到梁柱的,是她的后背。她退无可退,追赶她的颀长身躯将她彻底笼罩,他身上的灵息好似比之前的每一晚都要磅礴,并且以这样的方式,直接灌入她的身体。
她已经彻底懵了,也许,这只是她酒后做的一个梦,毕竟她怎么可能跟裴云深发生这样的事呢,毕竟,他要是真的这么做了,她怎么可能不推开他呢?
她的脑袋又重又昏,她的身子又烫又软,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,她感觉到自己的脑海泛过一道白光,而后是彻底的黑暗。
被禁锢的身子骤然失力坠落,裴云深下意识腾开手揽着她的腰身,捞起软得不像话的人,紧密交融的唇瓣因此分离,却牵出了一条晶莹的丝线。
他的呼吸早已融入了她的气息与酒香,此刻正凌乱而混杂地扑在她仰起的、红得发透的小脸上。
回旋的理智让裴云深的眸中闪过一抹微弱的惊惧,猛烈起伏的胸口与她紧紧相贴,他的身体正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散出灵力,形成一道自内向外的清风,吹动着他们彼此纠缠的发丝与衣袍。
他又沉又暗的目光落向怀里的人。
此刻的林樾沉沉昏去,却找回了自己的呼吸,正在又急又轻的喘息。她的脖颈无力地后仰,全靠他的手掌支撑着仰起的幅度,长长的羽睫沾染着水汽,湿漉漉洇在眼角,似一颗要落不落的泪珠。
清冷的月色照在她那红肿湿润的唇上,也照见了一场,他从未有过的、激烈到失控的、又戛然而止的情.欲……
他的私心,彻底失控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