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淡的雪中松木香,在林樾新一天的呼吸中,密密地传来,并在她吐出呼吸的一瞬,回弹炙热,温热的唇瓣似时不时地触碰着什么软软的东西。
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,发现自己居然是半趴在裴云深的身上,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醒来的。
这比之前醒来的姿势还要——亲密。
当这两个字出现在林樾脑海里的时候,她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。
她本想马上从他身上下去,却在抬头拉开距离的一瞬,直接撞上了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。
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睛泛着温柔的神色,在她抬起头来的一瞬间便紧紧地锁住了她,一瞬不瞬地望着她。
清明温柔的瞳孔,似一汪清泉,毫无防备地展露在她面前,仿若她只需要轻轻触摸,便能将这汪清泉搅个天翻地覆。
林樾从未见过这样的裴云深,以前的他似雪中远山,清寂孤远,负雪含霜,永远也无法靠近。
可现在的裴云深被她压在身下,近在咫尺,就连他们的呼吸都在无意识的勾缠,雪后青松的味道里,带着一丝微妙的灼热。
她的身体自受伤以后便时常处于高温的状态,因而她眼里的裴云深总是清凉冰润的,虽然不想承认,可是每天晚上抱着他睡觉的感觉的确还不错。
她还是第一次在裴云深的身上感觉到温热,这好似是他身上唯一的温度。
她的目光不自觉从裴云深的眉眼扫过,沿着昨夜月光勾勒过的鼻梁,一路往下,一直到炙热交织的鼻息和那两片绯红色的薄唇,停下。
林樾的力量是炙热的,也大多是红色的,因而在瞧见那两片绯红的时候,林樾下意识地想,这里应该也是热的。
而她只要稍稍低头,便能感受到这两片绯红的温度。
一闪而过的画面在脑海里瞬间炸开,也让林樾的心海轰然震荡,骤然相通的心海让裴云深也清晰地看见了这一幕。
四目相对的一瞬是两具身体骤然不同的反应。
林樾倏地从裴云深的身上爬起来,慌不择路地下了床,连鞋都没穿,似逃一般地出了门,脚不着地离开了云梦峰……
见鬼了!见鬼了!
有鬼!有鬼!
她的天呐!
她刚刚居然想亲裴云深!!!
疯了!疯了!她疯了!
意识到这一点的林樾,不仅浑身一颤,连心海都在不停激荡,只剩下不断逃离的脚步,一路奔向星辰峰……
而被她留在榻上的人,僵硬地坐了起来,手肘落在曲起的膝上,微微曲起的手指有意识地拂过那个画面中,被触碰的薄唇。
只是轻轻的一点。
他的心海,瞬时震荡,翻天覆地。
-
林樾赤着脚,穿着睡衣直奔星辰峰的丹阁,终于在看见陆向晚、以及上一次只说了两句话便离开的陆寻后,平静了下来。
陆寻也是刚来,一转头便瞧见了惊慌失措的林樾,披头散发,像阵风一样的赶来。
下意识地问她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有鬼!”
林樾余惊未消,脱口而出。
陆寻皱了眉,“还有你怕的鬼?”
“你不知道,太可怕了!”
太可怕了……太可怕了……太可怕了……
这个世上没有比让她想亲裴云深更可怕的鬼了!!!
陆向晚也是第一次见她这样,也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可林樾一张口便顿住了,啊呀啊呀了半天来了一句:
“做了个噩梦!”
两双担心的目光无奈地一落。
林樾实在是没法将方才发生的事说出口,只能赶紧将话题转移到炼丹上,将昨晚裴云深的话转述给了陆向晚。
一听到林樾要她用她的血炼丹,陆向晚是拒绝的。
说若是真的用她的血炼出了五品丹药,便是在告诉所有人她的血是炼丹的绝佳材料,将她置于危险之地。
林樾却不以为然,只说现在世上还没有几个人能威胁她,更何况她愿意,直接割破手装了一瓶给她。还说若是不要就要拿去扔掉,陆向晚这才接受。
只是南明离火与她本源相连,没办法直接给她,加上她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人身,又出了云梦峰,不敢轻易动用她的力量。
此事暂且搁置。
既有了解决办法,陆寻也欲离去,却被叫住。
“陪我待会儿呗。”
陆向晚在准备炼丹的材料。
林樾像前些日一样坐在她身后的台阶上陪她,只是今日想找个人聊会儿天。
本打算要走的陆寻,看着她这一身睡衣散发的模样,又想起她方才颇有些狼狈赶来的画面,转身走向她,在她身边坐下。
只是他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,手肘搭在曲起的膝盖上,另一条腿随意伸展,占据了下面两级台阶,身姿端正,像随时能站起,又像能这样坐到天黑。
但林樾不是坐,更似躺,没什么支撑的身子懒散地倚靠着腰后的阶梯,一只腿肆意伸展开,看起来只要往后一倒,就能在这里睡一觉。
陆寻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她裙角下露出的脚丫,下颚线绷得有些紧,将目光投向远处:“一定要这么过来吗?”
“怎么过来?”林樾一时没听懂他的话。
陆寻的呼吸一沉:“连鞋都顾不上穿……你被鬼撵了?”
陆寻尽力让自己像以前一样与林樾相处,可到底现在的林樾变成了女子,有些话说出来,很不自然。
林樾闻言,无意识地动了两下,原本只是露出脚趾的足,因为衣料滑动彻底暴露在了陆寻的眼前。
“这不着急来见你们嘛,走得急忘了。”
林樾面色尴尬,也不敢说她惊慌失措的真正原因,是她在脑海里亲了裴云深一口。
说完,林樾难免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对裴云深产生这样的想法,难道是因为睡一张床的缘故?
可是她也没睡几天啊,况且她又不是没跟人一起睡过。
这样想着,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曾经一起睡过的人身上。
刚到长风门的时候,林秀云担心她一个人害怕,便让她和陆寻睡一间房,一睡便是好些年。
睡了那么久,她也没产生这个念头啊。
难道是时间不对。
“陆寻。”她盯着坐得端正的人打量了许久,突然地道,“我能跟你睡几天吗?”
陆寻的动作在一瞬间僵凝,转过来看她的眼睛,震惊欲裂。
同时伴随着这一声的,是骤然落在地上的脆响。
忙碌的陆向晚正在挑选炼丹的材料,刚刚挑选完便听见这一句,手里的东西落了一地。
林樾被声音惊得回头,还连忙问她怎么了?
陆向晚:“……”
她的目光在林樾和陆寻的身上来回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陆寻的声音响起。
林樾看回他,一脸正色:“我知道啊,我就是想试试,睡几天后,会不会产生……”
话到嘴边,林樾说不下去了。
陆寻的表情很不自然:“产生什么?”
“就是……”林樾语塞,声音不自觉地减轻,“就是不知道,才想试试嘛,况且又不是没睡过……”
提到这个,陆寻的脸瞬间变得更不自然,耳根顿时烧过一片红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