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寻收了掌,瞧见他的愤怒,眸色泛沉,眸光扫过躲在他身后的人后,冷漠唤他的名字:“林樾,管好你的女人。”
她不知道西门鸢做了什么,但她看见了陆寻的愤怒,她第一次见他跟女人动手,不由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人。
可西门鸢也只是扯了扯她的袖子,像是一种提醒。
围观的人,越来越多,甚至连司徒煜也出来了。
她挺直身子,面向对面的人:“陆寻,知道她是我的女人,你还要动她?”
陆寻凝着眉眼看向他:“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?”
“我不需要知道,陆寻,念在我们之前的情分上,我希望这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”
“师兄,不是这样的。”眼见二人怒眉相视,陆向晚忍不住出声。
却被西门鸢打断:“林樾,陆寻只是为了替陆师妹出口气,毕竟当初大家都以为你与陆师妹两情相悦,如今你转向我,他身为哥哥,自然是要为妹妹讨个说法的。”
西门鸢三两句话便为这场争端给了理由。
“就为这个?”林樾配合的问出这句话。
不知道为什么,那一刻的林樾感觉自己在被一种力量推着走,说着不愿意说的话,却又必须要这么做。
她看着对面亲近的人,嘴上说着冷漠的话,心里却在祈求。
陆寻,师妹,再等一等我好不好,只要解决了这件事,我就可以留下了。
原本要解释的陆向晚错愕地看向他,喉咙似被什么堵住一般,想说的话,说不出来了。
“是啊,就为这个啊。”
出声打断这番对峙的,是看戏的司徒煜。
“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,闹得面红耳赤。陆寻,感情的事既不能强求,也轮不上第三人来出头,就算你是向晚师妹的哥哥,今日之事也冲动了。”
此刻的司徒煜真像个身在其位便谋其政、调停宗门矛盾的少宗主,只是话到最后,揶揄的对象变成了陆向晚:
“你说是吗,向晚师妹?”
他的目光,大有为之前对她和林樾做戏欺骗他的讥讽之色。
而此刻师兄与西门鸢的亲密和以及周围人的目光,更是让这份讥讽放大了数倍。
陆向晚有些无法自处,只能低头朝向西门鸢道歉:“此事都是由向晚而起,还请师姐莫要怪罪哥哥。”
说着,还拿出了丹药赔罪。
西门鸢没要,也说她没放在心上,此事就这样揭过。
可林樾的心中却似被人揪住了一角,闷闷的说不出话来,她第一次容忍了师妹向人低头,而低头的对象是她林樾。而此刻师妹跟陆寻看着自己的目光竟然生出了几分她看不懂的疏离。
事情好像变得更糟了,她不知道这中间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,她只知道,陆寻跟她一起走进船舱,明明就住在对门,关门的时候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。
她说不出这种感觉具体是什么,便只能去问西门鸢做了什么。她告诉她,她只是说了几句调戏陆寻的话,让他以为自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,只是没想到被陆向晚听见了。
她为了林樾来质问她,她便说了几句不以为然的话。
“她许是以为我在玩弄你的感情,生了气要与我动手,我虽让着她,但毕竟拳脚无眼,一时没收住,陆寻为了保护她这才出手。”
林樾说不出怪她的话,她为了帮她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,她已经够仁义了。
她怔怔地说不出话,西门鸢却还在安慰她,告诉她,只要度过这一关,她会亲自去向陆寻和师妹解释。
明明该解释的人是她才对,可如果她不能直言她妖族的身份,那么她要说出的每一句,也只是另一种谎话。
她的心好乱,她的头也好疼,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。她不能成为墨山,她也无法接受陆寻和师妹是白芷和宋砚,所以只要她没有问题就好了。
只要他们不怀疑她就好了。
只要她演得够像,演得够久,一切都不会发生。
她只能这样安抚自己,西门鸢也这样安抚她,并告诉她,“你的伤还没好,墨山的妖元还不知道会对你产生什么样的影响,只有心境稳固,才能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。”
温柔的声音在劝她冷静,她好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她。
林樾放下手,看着蹲在面前的人,她在庆幸,还好,她不是一个人,还有人在陪她。
透过面前的西门鸢,她好似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林秀云,那个时候的她无论表现得多么异常,她都会蹲在她的面前温柔地跟她说话,引导她,教导她,怎么去做一个正常的人。
你说,那个时候的师娘,会不会早就看出了她不是人呢?
就像师父临死前看她的眼神,那是一种回首过往的恍然大悟,并在那一刻后依然选择了将她和陆寻、师妹,一同送离了长风门。
远行的人回到了烈阳宗,可原本亲密无间的兄妹三人却渐行渐远。
“陆寻,师妹。”她想叫住他们说两句话,可话到了嘴边,只剩无言。
二人驻足,只有陆向晚一人回了头。
“师兄。”她似是斟酌再三才开了口,“我并非是想要议论鸢师姐,只是,你真的想好了要与鸢师姐结为道侣吗?”
陆寻虽未回头,却也没走,明显也是在等她的回答。
林樾垂眸,在理清思绪之后,肯定地抬眸:“我想好了。师妹,从前种种,是我年少无知,请你相信,我绝对无意伤害你。至于西门鸢,她是我信任的人,我希望以后你们和她都能和平相处。”
她又一次看见了陆向晚的眼泪。
“他自己选的路,你替他操心做什么。”陆寻的声音从前方重重地丢来,说罢已是大步流星。
陆向晚敛去眼眶里的水光,带着一种苦涩又祝福的笑意:“师兄,无论你怎么选,我和哥哥也永远是你的家人。”
说完这句话的人翩然转身,跟上了陆寻。
唯余被留在原地的人怔怔失神。
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?
“你没有。”有人回答了她。
还有一个人永远站在她的身边,安抚她,陪伴她。
“林樾你做得没错,永远不要过度相信人,因为心长在别人的身体里,你看不见,摸不着,这个人这一刻对你释放了善意,下一刻也会因为恐惧,疏远你,害怕你,甚至想要杀了你。墨山就是很好的例子。”
每当这个时候,西门鸢都会告诉她,她这样做没错。
她迷茫的目光渐渐有了光亮:“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?”
“也许是因为,我也不是一个正常人。”西门鸢看着她温柔地笑着。
“那我可以永远相信你吗?”
林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的这句话。
或许是自己的伤还没好,陷入了某种脆弱的时刻,又或许是墨山的妖元影响了她,连带着墨山的故事也影响了她。
她在意识迷离间,迫切地想要答案。
只要有一个人就好了,只要有一个,就好了。
“那你相信我吗?”
西门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反而向她问出了问题。
林樾虚睁的眸子,认真地望着她,额头的汗珠告诉看见她的人,现在的她很痛苦。
她思索了很长一段时间,在回想起西门鸢为她所做的一切后,她望着她的眼睛:
“我相信你。西门鸢,我相信你。”
她的话音刚刚落下,她便看见蹲在她面前的人勾起一抹浅浅的笑。也看见站起身的人,从容地后退了一步,扬起下颚地俯视她。
温柔、自信、怜悯、轻蔑。
她就这样站在那里,以这样的目光凝她,没有说话。
林樾看不懂她,却感觉到身体的疼痛加剧,暴躁的气血在经脉里流窜,直冲她的天灵,她抬手去按自己的太阳穴,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生出了尖利的指甲,裸露的手背上长出了红色的羽毛。
她的妖身出现了!!!
迷离的眼睛瞬时睁大,惊恐万分地看向对面的人。
“可惜啊,林樾,你信错人了!”
对面的那张脸上再无一分温柔的包容,而是以一种鄙夷嘲讽的目光俯视着她。
“你骗我?”
她下意识地转头,看向旁边那碗西门鸢刚刚喂她喝下的药,不敢置信。
她不敢信,西门鸢骗了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