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向晚听见了屋里的声音,葱白修长的手指紧握着手中那瓶比汤药更好的丹药,与屋外的另一个女子四目相对。
师兄他,喜欢西门师姐?
那个只要自己一掉眼泪就会来哄她,将她的性命看得比他自己还要重的师兄喜欢上了别人?
那个她眼中因为迟钝,无法意识到自己心意的师兄,此刻在承认他对旁人的感情?
陆向晚似被乱了心,更不知道此刻翻涌的情绪更多的是难过,还是对面前这个女子只用了短短几日,便让师兄承认心意的意外与嫉妒。
她的情绪翻涌着,甚至能想见自己此刻的表情,更在此刻与西门鸢的对视时觉得窘迫,她没办法留在这里,脚下失措地退步离开。
紧接着,是陆寻从屋里出来,在看了一眼西门鸢后去追陆向晚。
站在门口的西门鸢转了头,隔着打开的门与里屋站在床榻边的人四目相对。
“她哭了吗?”
里面的人小心翼翼地问。
她害怕她的师妹像上次一样躲在房里哭。
西门鸢朝着她摇了摇头,语声温柔:
“长痛不如短痛,与其让她始终抱有希望,不如快刀斩乱麻。而且你也要相信,陆师妹没有那么脆弱。”
她走进屋,直视着林樾苍白的脸色,眸中尽是关切:
“你的气息还不稳,少宗主很快就会召我们回去,要躲避他们的眼睛,不能有任何的意外。我为你护法吧。”
她理性地提醒她,扶她重新坐下,真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朋友。
林樾垂首,西门鸢说的没错,只有这样,师妹才能早日放下对她的情感,她才能继续留在他们的身边。
她闭了眼,双腿盘坐,运功调息。
转眼已是深夜。
陆向晚再次出现在门外的时候,是来送药。
正在关键时候的林樾,听到声音微微蹙眉。
西门鸢安抚道:“我去见她,你安心调息。”
也许是想亲口要一个答案,陆向晚没有让陆寻来转交她的药,而是鼓足了勇气自己来。
可在看见打开门出来的人时,积攒的勇气在瞬间轰然瓦解。
出来的人动作很快地带上了门。
“林樾已经歇下了,陆师妹将药给我吧,等他醒来再给他服用也不迟。”出来的人朝她伸出手。
陆向晚的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和挡住那扇门的人,心口似有什么东西在捶打,发涩的疼。
以往都是她在照顾师兄的,可此刻却有一个人突然又自然的接过她的位置,将她当做了客气的外人?
如果她没有听见那句话,她一定会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地进去。
可偏偏,她听见了师兄他亲口说,他喜欢西门师姐。
明明她已经安抚好了自己,她跟自己说这一次要勇敢一些,跟师兄把那些话都说清楚。告诉他,她并没有把他当做拒绝司徒煜的借口,而是真心地心悦他。
然后再问他一句,他对自己难道就只有兄妹之情吗?
可如今站在这里,面对西门鸢伸出的手时,她居然只能将丹药交了出去。
她甚至连见他,都要经过另一个人的同意。
这种感觉,好难过。
西门鸢接过药,瞧见了她眼里的神伤,“陆师妹,你想跟我聊聊吗?”
陆向晚闻言,抬眸看她,错愕迷茫。
西门鸢绽开了一个温柔的笑:“同为女子,我能看出来,你喜欢林樾,我承认我之前的确把你当做了竞争对手,但是经过这一遭后,我与林樾互通了心意,他也告诉我,一直以来他都只是把你当做妹妹。你们从小一起长大,他照顾你,保护你,也只是因为你们之间有着似亲人一般的羁绊,并非是出自男女之情。”
“就算是之前他迟钝,分不清,可在遇上我之后,他明白了男女之情和兄妹之情,终究是不一样的。”
西门鸢的笑,温柔但疏离,声声从容,字字诛心,让听见这些话的人,瞬间便红了眼眶。
陆向晚的眉眼紧紧地蹙在一处,似震撼,又似不信,“师兄他,真的这样说?”
西门鸢在叹息间低头一笑,“这些话本不该我来说,只是林樾他担心这些话会伤害你,你们毕竟做了这些年的兄妹,他不忍心。不过我会劝他的,这种事他该自己来说清楚,就算是作为哥哥,也不该让你再继续误会下去。”
陆向晚无法控制表情地望着对面的人,她的话直接又伤人,并没有因为说出这些话的人不是师兄便减轻半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低了头,连眼帘也下耷着,“师兄便麻烦师姐了。”
“说不上麻烦,照顾他是我应该的。”西门鸢理所当然。
垂首的人因为她的话抬眸,对上她那双似是宣誓主权的、带着笑意的眼睛。
陆向晚不知道那一刻的自己在想什么,更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她的笑竟有些刺眼,也许是嫉妒吧,嫉妒她俘获了师兄的心,嫉妒她取代了自己的位置,嫉妒以后站在师兄身边的人便只能是她了。
她承受不住地转身,一滴泪就这么被甩了出来,兵荒马乱地离开。
西门鸢回到屋里的时候,林樾仍在调息,但她知道她听见了。
日出时分,烈阳宗的诏令便传到了门外。
凝聚的金色文字让四人回去复命。
林樾出屋的时候,脸色终于有了几分气色,西门鸢依旧搀扶着他。
陆寻站在院中正面看来,身侧的陆向晚在见到二人瞬间,微微低头,掩去了眼眶的红润和浮肿。
宋砚带着白芷感恩拜别。
林樾在西门鸢的搀扶下走过二人,却在想到什么之后驻足。
“白芷姑娘。”
她看着她极力隐藏恐惧的眼睛。
“差点忘了。”
“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“他说,他不怪你。从来。”
还有半句,林樾没有说,因为她觉得那半句不对,其实墨山他已经学会了。
她又一次看见了白芷的眼泪。
人类的情感果然复杂,明明有情,却依然会因为恐惧而远离,明明纠结,却还是会在第一时间根据本能做出选择。
那一刻,林樾将眸光投向了对面与她相伴了二十一年的亲人,此刻他们的眼里有对自己的关怀,真实而存在,可不代表在以后那样漫长的时光里不会生出完全不同的东西。
她不敢赌,她不想成为另一个墨山,她要藏好自己的秘密,像一个人一样的留在他们身边。
西门鸢唤出飞剑,带着林樾站上去,陆寻和陆向晚紧随其后。
灵舟之上,披着金丝狐裘的司徒煜倚靠着背椅,面色微白地斜睨着上舟的四人:“那鸟妖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