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不敢相信,这一切竟是她的机关算计、居心叵测?
红蓝色的异瞳里第一时间生出的不是愤怒,而是困惑、不解、甚至是酸涩了眼眶的难过。
“你一直都在骗我?”
她好不容易相信了一个人,却信错了!!!呵呵呵呵……
困惑不解的眸子终于生出了愤怒,随之而来的,是对面高声的呐喊:
“快来人啊!”
“林樾是妖怪!!”
“林樾是妖怪!!!”
后面的事具体怎么发生的,林樾已经记不清了,她只知道,露出半个妖身的她被半个烈阳宗的人追杀,最后拦在她面前的人,是陆寻。
她看见对面那双眼睛如同地震般的颤抖:“这就是你的秘密?”
他的声音有些嘶哑,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,需要奋力,才能发出声响。
“林樾,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想,父亲的秘密到底是什么?从一件通天的秘宝,一套增进修炼的秘法,到一个不能示人的秘密,甚至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我都设想过。”
他的目光冰冷又复杂,渐渐皱起的眉眼,是他这些年反复思索,反复回忆后的委屈与不甘。
“我一直都知道你灵脉天资具佳,这些年来,父亲待你如亲子,有时候甚至连我也比不上。他将自己的功法尽数传于你,是我不如你,我接受。就算是选择了你作为继承人,我也接受。”
“可是你要我怎么接受,他们死的原因,是因为你啊……而我又该如何接受,他们用自己生命护住的人,是一只妖呢……”
“林樾!长风门破的那一天,你在想什么?身为妖怪的你看着父亲和母亲死在你面前的时候,你有想过站出来吗?”
“林樾,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呢!”
“林樾,你怎么能啊!”
“你凭什么啊?”
这一天就这样突然来了。
面对着陆寻的声声质疑,用黑袍裹着自己的林樾,全力遮掩自己的模样,躲避对面的目光,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不堪。
烈阳宗的人在向她靠近,手里的剑光却比不上陆寻此刻目光的一丝一毫,刀剑只是杀人,可陆寻的目光却在将她凌迟。
因而在陆寻那一剑挥来之时,她闭上了眼睛。
可意料中的痛苦没有袭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柔软的身体撞在了她的怀里。
是陆向晚挡在了她的面前。
她和陆寻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紧随而来的,是烈阳宗的斥责。
“陆向晚,身为烈阳宗弟子,你敢护着这只妖怪!!”
挡在她面前的人倔强站起来,大声地告诉所有人:“他不是妖怪,他是向晚的师兄,是向晚认定的家人。”
直到那样的时刻,还有人站在她的身边。
她听见了烈阳宗将她逐出师门,也听见了他们要将她赶尽杀绝,更听见了挡在面前的人,极力地在喊她:“快走!”
林樾的心在疯狂的颤抖,只要有一个人就好了。
她本可以就此离开,可是她害怕啊,害怕放走她的师妹会像白芷一样被治罪,害怕就连这一个人都没了。
那一刻,林樾伸出手,抱着受伤的陆向晚,化作灵芒逃亡。
没有人放过她们,那一场逃亡比长泽还要可怕,烈阳宗几乎派出了所有凝元期的修士来追杀她们。
她护得自己,却护不住师妹。
她抱着奄奄一息的陆向晚拼了命的喊她:“师妹!师妹!”
不断吐着鲜血的人伸出手摸着她的脸,“师兄,不要难过,无论你是人是妖,我都会陪着你……”
她的手于空中坠落,林樾疯狂地抓着她,眼里的泪珠止不住地流,她无助地喊着她:“师妹,我会救你的,我能救你的……”
这世上最好的灵丹妙药不就是她自己吗?妖可以吞妖,人也可以,人也可以……
她流着泪,以最快的速度剖开自己的身体,将自己的血液和半颗金丹注入陆向晚的身体。
有了她的血,还有半颗金丹,师妹很快就会好起来,如同她此刻正在迅速愈合的身体一样。
□□上的伤害是最好愈合的,她的师妹很快就会醒过来,也会变得跟她一样,以后,她再也不会受伤了。
失去半颗金丹的林樾彻底显出了妖身,不仅是女妖身,还有兽形。她不知道西门鸢给她喝了什么药,但这一刻的她,在经历了陆向晚差点死去这件事后,犹如惊弓之鸟,稍微一点的动静都会引起她的惊觉和暴躁。
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妖气,更无法控制自己的形态。
她的身体不停地在人身、妖身、兽形的形态间转换。
她害怕自己会做出伤害师妹的事,便一个人躲在山洞的一角。
而被渡入林樾血液和半颗金丹的陆向晚也发生了异变,她的身体生出了红色细小的绒毛,滚烫的身体开始涌现妖气。
醒来的陆向晚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,只一眼关注到一侧暴躁失控的林樾。
她瞧见他不断变换的身形,甚至看出了他有意地在远离自己,第一时间起身,小心翼翼地靠近他。
“师兄?”
她轻声唤他,眼里有无法避免的恐惧。
被唤的人骤然回头,那一刻的形态也正好落在了兽形之上,山洞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山壁之上,配合上林樾此刻的妖容,恐怖又阴暗。
林樾瞧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惧,微微偏头:“你怕我?”
陆向晚立刻否认,向他靠近:“不,我不害怕师兄。无论你是人是妖,我都会站在你身边。”
她的声音似安抚,身体也在一点点地向他靠近:“师兄,让我帮你好吗?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,但我是丹师,我可以帮你的。”
林樾的情绪随着她的话语渐渐安定,垂了眸告诉她:“是西门鸢,她给我吃了药,她骗了我,她跟烈阳宗的人一样,都想要我身上的秘密……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瞳孔麻木,似是一种受伤的空洞。
陆向晚瞧见他的神色,心中也跟着他隐隐作疼,在靠近他后,蹲在他的身前,握住他的手:“师兄,别难过,你只是信错了人,可你还有我,向晚会陪着你的。就算你永远也不会喜欢上我,我也会陪着你的。”
她的神情温柔,安抚她的模样与西门鸢一模一样,林樾失神了片刻,而后是蹙眉,她好像也没有完全知道她的秘密?
“师妹?你真的会永远陪着我?”问出这句话的人,心绪渐冷,形态也开始稳定。
“会,师兄,你可以永远相信我。”说完这句话的她,为林樾此刻稳定的状态而高兴,却也为她此刻熟悉但又有些不同的面容而困惑。
“就算我是只女妖?你也会陪着我?”林樾问。
“就算你是只……”陆向晚肯定的语气停下了,变作了一种疑惑的口吻,“女……妖?”
她认真地描摹着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面容,熟悉的五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出了几分女性的妩媚,之前他的身体被黑袍罩着,看不真切他的妖身。
而此刻黑袍消失后,披散开来的头发裹着他单薄的身子,竟显现出了几分窈窕玲珑之姿。
她的师兄,是只女妖?
那一刻她的脑子似被惊雷劈中,整个人失神地往地上一坐,“师兄?你是女妖?”
她的面容惊恐至极,仿若发现她的女身远比发现她是妖这件事,还要让她难以接受。
林樾想去扶她,却被抬手拒绝。
她的身子一下便僵住了。
陆向晚拧眉注视着对面的人,似是带着不信的倔强,做着最后的确认,眼里瞬间红了起来,看着林樾不知所措地摇头,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
眼里的泪瞬间失控,她无法接受地去擦自己的眼泪,却瞥见了自己手背上那一片细小浓密的红色绒毛,大惊失色。
紧接着掀开自己的衣袖,更是看见了那蔓延的一片。
林樾立刻安抚:“师妹,你别害怕,是我用了自己的血救你,这些都是暂时的,很快就会消失的,别害怕,别害怕……”
她的声音近乎一种祈求,她在祈求她别害怕,别害怕她。
妖血入体,如同半妖,她怎么可能不害怕。
“师兄?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成串的泪珠带着不可置信的恐惧与挣扎,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要骗我?”
“看着我为你哭为你笑,你是不是就像看傻子一样啊?”
“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