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仙长用些茶吧。”宋砚端着茶水从屋里出来。
打断了林樾和西门鸢的对视。
“白姑娘好些了吗?”西门鸢转过身,第一时间问道。
在墨山消失后,白芷晕了过去。
宋砚放下茶,微微叹息:“白芷一向心善,就算他是妖,看着他死,也依然会难过。若不然,当初也不会留下他了。”
这个他是谁,不用说也知道。
“那你呢?”林樾看着他问出这句话,“你已经恢复了记忆,在你的记忆里,墨山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宋砚眉头一皱,“仙长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林樾不知道自己想探究什么,只是心中有个疑惑想要解开:“你明明心悦白芷,却容许他时刻出现在白芷的身边;而他将你视作情敌,明明有能力杀你,却只是让你忘了白芷远行;他虽然害了许多人,却只是为了救回你们的心上人。”
她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,发现人类的目光原来可以在一瞬间变换这么多种神色,有恍惚,有回忆,有怨恨,还有微弱的怜悯。
但最终都尽数变为了决绝:“我不知道仙长想证明什么?妖就是妖,因为他,我失去了身边所有重要的人,因为他,我和白芷生死相隔数年,没有他,这些都不会发生。我恨他,更后悔做了他的先生。”
是呀,没有墨山,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
她究竟想证明什么呢?
面对宋砚眼中此刻的情绪,林樾沉默了,因为她突然意识到,她看起来是在问宋砚,实则是在透过宋砚和那些问题问陆寻和陆向晚。
以至于,当问题的对象真的走到她面前的时候,林樾退缩了。
“师兄,你去哪儿?”刚刚出来的陆向晚见林樾转身,立刻问道。
林樾:“我去看看这山上的结界。”
陆向晚担忧:“师兄还带着伤,我与师兄同去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樾第一时间拒绝,“这里还需要你。”
“可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与林师弟一起去,这样也有个照应。”说完这话的西门鸢与林樾相视一眼。
林樾没有拒绝她。
被打断的陆向晚错愕地看着二人的互动,微微蹙眉。
直到他们默契离开,她还站在原地看了二人的背影好一会儿。
-
出了院子,林樾放缓了步伐,探查的动作明显带着心事。
“突然的冷落,可不是好办法。”西门鸢的声音传来。
林樾转过头看她,没说话。
西门鸢深吸了口气叹出:“我现在算是知道,你为什么对陆师妹怪怪的了。因为你的身份,也因为你根本没法回应她的少女心事。”
林樾依旧没说话,只是脸色有些暗沉。
西门鸢看着她的表情,想到之前自己对林樾的几分欣赏,自嘲一笑后,叹息一声:“唉,如果你不打算向她透露你的身份,也不打算杀我灭口的话,可以考虑用我做挡箭牌。”
“挡箭牌?”林樾似懂非懂。
“如果你有了心上人,或许能解决你现在的困境一二。”
“假装喜欢上了别人就是好办法?”
林樾没怎么以女孩子的身份生活过,这些年都是把自己当做男人生长,可林秀云说过,骗女孩子不是好人做的事。
西门鸢有几分认真地看了她一眼,回她:“当然不是,只是眼下的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吗?”
林樾垂眸,想了想,好像相比于告诉陆寻和向晚自己是妖这件事,这是唯一的法子。
“那你呢?”林樾的警惕依然未消,并想到了另一点。
“我?”西门鸢没懂。
“你没有喜欢的人吗?”
这下西门鸢懂了,认真的眸色增添了几分笑意,而后又变为了更为深沉的认真:“林樾,我给你讲的故事没有一句是假的,我也不觉得我应该要变成那些人。”
林樾再次探究了她眸里的神色。
西门鸢看着她眼里的防备渐渐消弭,温柔一笑:
“所以,你要相信我吗?林师弟。”
林樾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对望,那一刻,她不否认,眼前的人是她唯一能求助的人。
出来的二人顺着结界探查了一路。
“奇怪,妖怪若是消亡,与他相关的术法都会随之消散,可这结界却还在。”
“若是他没死呢?”林樾想到了一个可能。
西门鸢微微凝眉:“你是说,断尾求生?”
若是谈论起蜥蜴一族有什么妖族特征,断尾求生是人们对其的第一印象。
林樾望向头顶的结界,“也许,有这个可能。”
“可这山里这么大,我们要怎么找到他?”
“有一个人知道。”林樾的眸光有些许的晦暗。
西门鸢不知道林樾的打算,却完全的支持。
说话间,三道剑气从二人的头顶划过。
林樾当即辨认出其中一道是陆寻。
那另外两道,该是阮铮和那季晏礼。
犹豫之间,林樾选择回到宋家。
陆向晚正在院中等待,一见林樾忙说了那墨山真君没死的可能,而那季晏礼痛失爱侣,伤心不已,势要报仇。陆寻和阮铮担心他不敌,前去助阵。
“这山里这么大,他们怎么找?”林樾故意问。
陆向晚回:“那位季师兄猜测那墨山真君可能会躲在与白芷姑娘初见的地方,问了方向后便去了。”
听到这话,林樾的眼皮微跳,目光正好投向从屋内走出的被宋砚扶着的白芷,眸光幽深。
站在门口的人迎着她的目光,脸上有神色闪烁,甚至,有些许的畏惧。
她在怕她?
片刻静止的时光后,林樾轻声唤了她。
“白芷姑娘。”
“你当时真的觉得墨山会杀了宋砚吗?”
林樾没有再问一遍那个地方在哪儿,而是问了她另一个问题。
被问的女子脸色泛白,明明悲伤的蹙着眉,瞳孔却在放大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看着林樾的眼睛回他。
“或者我换个问题问你,那个时候,你是真的想杀墨山吗?”她说的,是白芷为了救宋砚,将发钗插进墨山胸口的动作。
林樾的目光可以说是步步紧逼,不放过白芷眸中一瞬的变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先回答林樾的,不是声音,而是白芷又一次滚落的泪珠。
对面的人陷入极致的痛苦,宋砚将她拦进怀中抚慰。
林樾的问题却还在继续:“那我再问姑娘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了我是什么人,对吗?”
这个问题之后,是被抱在怀里的人眸中闪过惊惧的目光,回避她的视线:
“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。”
她双手抱头,极为痛苦地摇头,一口一个,她不知道。
林樾舒出了一口长长的气:
“但我知道了。”
她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,让旁边的人不知所以。
“白芷姑娘,从现在起,你安全了。”
她一边后退,一边说出了这句话。
原来,她都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