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樾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,并在窥见手背上的血迹后似想到了什么,抬手阻止了要来扶她的西门鸢,目光从地上的血迹移向上空的人,威目直视。
上方的墨山则目露凶光,眸中只有要摧毁一切的杀意。
明明是极致危险的暴戾,林樾却似迷茫的蹙了眉。
他只想杀人?
“我们不是他的对手,当务之急是破除结界,寻求救援。”这是阮铮想到的唯一生路。
如果他们无法降服眼前的墨山,便只能指望有其他的强者来到此处。
西门鸢正欲提醒林樾此地不宜久留,却见她竟然在望着墨山出神,困惑间,上方的攻击再次袭来。
他跟阮铮还要照看宋砚与白芷,只能在躲闪之前,大声地喊她:“林樾!”
强大的气波让西门鸢无法睁眼,待到她带着人站定后,方才回头。
只见突然出现的陆寻带着林樾于对面站定。
“站着不动找死吗?”落地的第一句便是带着愤怒的斥骂,方才他若是不出来,林樾便可以去见阎王了。
回过神的林樾意外陆寻的出现,“你……”
开口的话在想到深渊底下的对峙画面后第一时间顿住,直到她在陆寻的眼里只看见了愤怒和想骂她的神情后,才将顿住的话问完: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师妹呢?”
话音刚落,便见方才陆寻现身的那片绿竹林里陡然冲出一道凛冽剑光——有人自结界而出,身披金光,如日初生,纯粹的剑意径直冲向黑云之下的墨山真君。
竹林的结界消失,陆向晚紧跟着现身,一路跑向林樾,目中全是失散几日后的担心:“师兄,你没事吧?”
林樾受了墨山一掌,胸口作痛,但还是摇了头回她。
一旁的阮铮认出了方才带着金光冲出的身影,眼中惊喜:“是那对天元宗道侣。”
转眼又变作了疑惑:“但怎么只有他一个,那位女修呢?”这对道侣中,修为最高是那女修,可是眼前所见,这男修的修为似乎与之前有千差万别。
陆向晚回答:“烈阳宗此行大受重创,就连司徒煜也受了伤,我跟哥哥担心师兄的安危一路来寻,正好遇见之前那对与墨山真君搏斗的道侣。那位宋师姐受了重伤,经脉尽断,全凭她的夫君吊着最后一口真气。”
“眼见那墨山真君吸收万千信众的魂魄,为了救人,她在临终前献出自己的金丹成全她的夫君功法大成,让他可以集两人之力击败墨山真君。”
“难怪,这位男修的境界比之之前提升了许多。双修之法,大多相辅相成,力量同源,献祭金丹不仅可以让对方继承自己的境界,还能最小代价的助其道侣吸收自己的力量。如此,倒是可以一战。”
到底是有些阅历的人,阮铮一眼便看出了此战的生机,并感叹:“不愧是九州第一宗门,只怕也只有天元宗的弟子才能有此气魄。”
陆寻也看着空中的方向:“原以为那宋灵萱是个骄横的,没想到也会做出舍己为人的壮举。”
林樾这才从陆寻的话中听出那对道侣的身份,“你说的是太虚峰的那个宋灵萱?”
之前在天元宗倒是没少听见这位天之骄女的名字,几乎是整个太虚峰捧在手心的人物,只是论道大会上,她并未出战,也没见过她夫君季晏礼,这才没能认出他们二人来。
陆寻回应他:“不错,我跟师妹方才正在为他们二人护法,这才没能及时现身。话说,你刚才为何站着不动?我要是不出来,你就死了知道吗?”
林樾捂着胸口咳了声,回他:“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?”陆寻问。
“……”林樾想了想,发现要回答这个问题就要牵扯更多不能回答的问题,更何况这种奇怪到底是什么?她还没有想清楚。
敷衍道:“奇怪他真的想要杀自己拼尽全力救回来的人吗?”
林樾将目光投向身后的白芷,明明为了救她,他几乎是将自己当做了诱饵。
陆寻也随他投去一眼,回他:“人和妖终究是不一样的,我们若是能理解妖在想什么,也就不是人了。”
也正是这一句,林樾的心又一次被搅乱,她明显地感觉到,在面对妖的这个问题上,她跟陆寻天然地站在不同的立场上。
她又一次被提醒着,她是妖,他们是人。
如果他们知道深渊底下的那只妖就是她,他跟师妹会不会像看待墨山一样的看她?
头顶的战斗还在继续,得到了宋灵萱修为的季晏礼剑气凛冽,波及百里,哀嚎遍野的墨山群是生是死,皆在这一场战斗的胜负之中。
在一片巨大的爆炸声之后,众人在遮目之后放下手,只见聚集的黑煞妖云被金光驱散,季晏礼化作剑气穿透了墨山的身体,于空中力竭坠落。
面目丑陋的墨山将最后一眼投向下方的白芷,眼里的情绪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从疯狂化为了眷恋的告别,整个身体也从伸出来的手开始,一点点的化作飞灰,逐渐湮灭。
“墨山~”
底下的女子朝着空中的墨山不由自主地走了两步,眼里的泪珠再次滚落,其实,她只是想他能够离开就好了。
宋砚红着眼,神情中既有怨恨,也有解脱,还夹杂着复杂的回忆。
林樾瞧见二人的神情,心中那股怪异越发浓厚,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深究,又或是惧怕深究之后发现,自己觉得奇怪的原因,只是源于她是一个妖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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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向晚替那季晏礼处理伤势,陆寻与阮铮输送灵力。
林樾则站在院子里看那道此刻也没有消失的结界。
西门鸢走向她。
林樾没回头地问她:“你说,妖真的学不会做人吗?”
此刻的院中只有她们二人,也只有西门鸢知道她的身份,林樾的问题好像也只能问她。
“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。”西门鸢坦诚,看着她的目光却也真诚,“可你到现在都没杀我,也许你们是不一样的。”
她似在笑,笑自己有一天会替一个妖怪保守秘密,“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,只有你能回答。”
林樾回过头,对上她的眼睛,眼睑微跳,眉头微蹙,似在探究眼前的这个人,所说的话,有几分真,几分假。
漫长的对视中,林樾的脑海里有了很多个念头,杀了她,放过她,囚禁她,最终都变成了最后一个:
“你说,你会帮我?”
西门鸢坦然地对上她的眼睛:“如果你愿意的话。”
林樾微微垂眸,她真的可以相信吗?
她从来没有相信过陆家人以外的人。
不,不对。
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她连陆家人都没有信任。
她有一个秘密,瞒了他们二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