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句话落下来,海风刚好卷着咸腥味扫过耳畔,我后颈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,像被按了开关的静电球。后背抵着的金属立柱凉得刺骨,顺着衬衫布料往骨头缝里钻,可偏偏身前的人带着灼人的温度,一冷一热夹在中间,我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。
完了完了完了,装聋被抓包了!这混蛋果然什么都看在眼里!他是不是觉得我不识抬举?还是觉得我太胆小?会不会连我一起打包收拾了啊?
但我的面上却半点不露,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,眼神诚恳得像在做毕业答辩,语速平稳得能去当晚间新闻主播:“老板,您没说过可以过问的事,我不会多打听,我的工作是核对账目,其他的不在职责范围内。”
说完我还微微垂了垂眼,摆出一副“我很乖我很懂规矩”的温顺样子,心里却在疯狂打鼓:求求了,别逼我知道!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!我还想毕业回国吃香喝辣,逛菜市场和大妈砍价呢!
洛伦佐盯着我看了几秒,绿眸里的情绪像被风吹皱的海面,晃得人看不真切。他没说话,忽然抬手,撑在了我耳侧的立柱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轻响,是他的掌心碰到金属的声音。
我瞬间僵成了一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。
他的手臂就横在我脸颊旁边,夹克的布料蹭过我的鬓角,带着点海风的咸涩和雪松的冷香。整个人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。我往左边躲是他的胳膊,往右边退是冰冷的立柱,往前凑就是他的胸口,退无可退,活像个被按在标本夹里的蝴蝶。
这在上演什么偶像剧烂俗桥段啊!!!
我内心疯狂咆哮,脚趾头都快在鞋底抠出一套带花园的西西里别墅了。大哥你有事说事行不行!搞壁咚这套是干什么!显得你胳膊长是吗!有本事你去跟仓库货架比臂展啊!
我不敢动,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,只能盯着他衬衫领口的那颗珍珠母贝纽扣,数上面的螺旋纹路。数到第三圈的时候,他忽然动了。
微凉的指尖轻轻贴在了我的颈侧。
我浑身一震,差点直接蹦起来顶到他下巴。
那指尖凉得像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贝壳,贴着我发烫的皮肤,反差感强得我浑身发麻。我能感受到他的指腹带着点薄茧,应该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,轻轻蹭过我颈侧跳动的动脉,动作慢得像在掂量什么易碎的瓷器,又像猫爪轻轻拍着球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把玩意味。
“那你就不想知道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贴着我的耳畔响起来,带着点哑,震得我耳膜嗡嗡发麻,“马库斯会怎么样吗?”
热气扫过我的耳廓,我耳尖“唰”地一下就烧了起来。
想什么想啊!
我想都不敢想!
知道他下场干什么?等着被一起灭口吗?我还想多活几年拿毕业证回国呢!
虽然我在心里吐槽得欢,嘴上却答得飞快,语气坦诚得不能再坦诚,连眼神都透着一股“我完全服从领导安排”的乖巧:“老板你做的决定,自然有你的道理。我相信你的判断。”
标准的职场万金油回答,夸了领导,又表明了立场,还没泄露半分好奇心,完美。
洛伦佐低笑了一声。
果然是这个答案。
永远清醒,永远懂分寸,永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既满意,又有点不爽。
他的笑声就在我耳边,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,震得我心口都跟着颤,他指尖又轻轻蹭了一下我的颈侧,才慢悠悠收了回去,连带着撑在立柱上的手也收了回来。
包围圈瞬间消失,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重新涌了进来,我悄悄松了口气,后背已经全是汗,湿乎乎地贴在衬衫上,凉飕飕的。
“倒是会说话。”他瞥了我一眼,眼底带着点没散去的戏谑,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,“跟上,带你去吃海鲜。”
我愣了一下,赶紧迈腿跟上,脚步都有点飘。
这就完了?
不追究了?
还请吃海鲜?
不会吃完了就把我扔海里喂金枪鱼?正好凑个“海鲜大餐”原料?
我心里七上八下的,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,盯着他的背影发呆。他的后背线条很宽,腰却收得紧,走路的时候步幅很稳,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强势。阳光落在他发顶,染出一层浅金的绒边,看着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柔和。
可我知道,这都是假象。
这人就是个披着优雅外皮的食肉动物,刚才指尖贴在我颈侧的时候,我甚至有种错觉——他只要稍微用力,就能轻易捏碎我的喉咙,比捏碎一颗葡萄还轻松。
我打了个寒颤,赶紧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。
想什么呢!人家要收拾你,还用等到现在?
赶紧吃,吃完赶紧回去写作业,少说话多吃饭,保命要紧。
走到车边,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,我也赶紧绕到副驾,拉门上车。刚系好安全带,车子就发动了,轮胎碾过碎石路面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,吹得人头发乱飘,沾在脸颊上有点痒。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海岸线,心里稍微松了点。
至少暂时安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