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还在继续，谢云笺已经彻底醉了。

她靠在椅背上，脸颊绯红，眼神迷离，唇角还挂着一丝笑。

手里的酒杯被沈知予按住了，她便不再端杯，只是歪着头，看着殿中的歌舞，看着看着，眼皮就开始往下坠。

沈知予坐在她旁边，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里又好笑又心疼。

她从未见过谢云笺喝醉的样子——那个平日里清清冷冷、连笑都藏在唇角的人，此刻像一只醉了酒的猫，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，眼波迷离，唇色嫣红，连呼吸都带着桂花酒的甜香。

“谢才人醉了。”旁边的李贵人探过头来看了一眼，笑着说。

王昭仪也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沈贵妃，要不要让人送她回去？”

沈知予没有回答。她侧过头，看着谢云笺。谢云笺感觉到她的目光，慢慢睁开眼睛，看着她，笑了。那笑容里有酒意，有欢喜，浅浅的欲念。

“知予。”她轻声唤，声音含糊不清。

沈知予被吓了一跳。她看着谢云笺的眼睛，微微摇了摇头，示意她不要说话。

谢云笺像是懂了，又像是没懂，只是笑，把脸往袖子里埋了埋。

沈知予转过头，看向上座的帝王。他手里端着酒杯，神色愉悦。沈知予等了一会儿，趁帝王放下酒杯的空隙，站起来，行了一礼。

“陛下，谢才人醉了。臣妾送她回去，免得失仪。”

帝王看了谢云笺一眼，点了点头。“去吧。让她好好歇着。”

沈知予谢了恩，转过身，弯腰轻轻拍了拍谢云笺的肩，轻声说：“云笺，走了。”

谢云笺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没听懂。“嗯？”

“送你回去。”沈知予低声说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。

谢云笺被她扶起来，身子晃了一下，差点没站稳。沈知予连忙揽住她的腰，把她稳住。谢云笺顺势靠在她肩上，软绵绵的，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。

“走吧。”沈知予低声说。

碧桃和云袖跟在后面，一个拿着斗篷，一个提着灯笼。四个人悄悄从侧门出了殿。

冷风扑面而来，雪还在下。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沈知予扶着谢云笺，一步一步走下石阶。谢云笺走得很不稳，身子大半的重量都挂在沈知予身上，脚下一步深一步浅，好几次差点滑倒。

“小心。”沈知予揽紧她的腰，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
谢云笺抬起头，看着她。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，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。她看着沈知予，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
沈知予睫毛微微垂着，鼻尖冻得泛红，嘴唇还带着酒意的嫣红。

沈知予生来一副秾艳皮相，眼尾微挑，唇色天生殷红，不笑时已勾人心魄。有嫉妒他的妃嫔说她是祸水，是妖妃。可此刻她看着怀里醉得迷迷糊糊的人，只有柔软。

“知予。”她轻声唤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又在做梦了。”

沈知予的脚步顿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
“做梦。”谢云笺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雪花落在掌心，“以前我也常做这样的梦。梦见你在我身边，梦见你离我很近很近。每次醒来你都不在。”

沈知予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把谢云笺扶得更紧了一些。
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谢云笺含糊地说，“这次你身上有温度，暖暖的。”

沈知予的眼眶红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谢云笺靠在自己肩上的脸，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唇角，看着她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
“不是梦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。

谢云笺没有应。她已经分不清梦和现实了。她只知道，今夜的这个梦，比以往任何一个都真实。她能闻到沈知予身上的胭脂香，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，能听见她的心跳，就在自己耳边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两个人沿着宫道慢慢往前走。落在她们发间。碧桃和云袖跟在后面，隔着一段距离，没有上前。

沈知予扶着谢云笺，走过一道又一道回廊。谢云笺半靠在她身上，脚步虚浮，像是踩在云上。她时而清醒，时而迷糊，清醒的时候会抬头看沈知予一眼，迷糊的时候就闭着眼睛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。

“知予。”她又唤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是不是真的？”

沈知予低头看着她，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，觉得眼前人怎么这么可爱，她忍着笑意说：“是真的。”

谢云笺笑了，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。“那就好。”

静云轩到了。

碧桃快步上前，推开门，先进去点灯。沈知予扶着谢云笺跨过门槛，走进屋里。屋子里暖暖的，炭火烧着，桌上还摆着白天没来得及收的画具。

沈知予把谢云笺扶到床边，让她坐下。谢云笺坐不稳，身子往一边倒，沈知予连忙扶住她的肩，把她按回床上。

“躺着。”沈知予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