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鸢站起来,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草地上。“那翻出来看的时候,你会记得今天吗?”
“会。今天是我叫你来看花的早晨。你没刷牙,没洗脸,没吃早饭。”
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。“那你呢?”
“我刷了。”
“你没洗脸。”
“洗了。”
“你骗人。你眼角还有眼屎。”
纪棠伸手摸了一下眼角,然后把手放下来。“那你也别告诉别人。”
“不告诉。只告诉我自己。”
阳光渐渐升高,那朵花在光照下显得更加饱满,花瓣微微向外翻卷着,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脸。沈鸢伸出手指,隔着一寸的距离,悬停在花瓣上方。风把她的指尖和花瓣之间那一小段空气吹得发凉,她能感觉到纪棠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,落在花朵上,落在她们之间的那片晨光里。
从山坡回来后,两个人补了一顿早饭。纪棠煮了面,沈鸢煎了蛋。阳光已经升高了,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灶台上,落在两碗面的热气里。沈鸢吃了一口面,觉得比平时更香。“是因为早上去看了花?”她问。
纪棠没有抬头,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。“因为那花开在你看见的时候。”
中午,沈鸢收到姜糖的消息。“沈鸢!!!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顾盼今天早上给我发了一张照片!她阳台上的草莓苗开花了!!”
沈鸢看了一眼那张照片。花盆里,那株草莓苗的顶端冒出了两朵花苞,白色的,还没打开。“比我们慢了两天。”她回了一句。
“两天?你们的也开了?”
“嗯。今天早上开的。”
姜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看到了吗?”
“看到了。纪棠叫我去的。”
姜糖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顾盼叫我去了。但她叫我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你去哪了?”
“去她家。我猜她会开。”
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。“那你猜对了。”
“嗯。猜对了。”
下午,沈鸢去了公司一趟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窗台上的那盆草莓苗也开了一朵花,小小的,白色的,垂在花盆边缘,像一个探着头往外看的小孩。她走过去,弯下腰看着它,想起山坡上的那朵花,又想起姜糖的那张照片。三朵花,在不同的地方,同一天开了。
她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花瓣。凉的,柔软的,像一小片薄冰在手心里化开前的最后温度。花瓣在她触碰下微微晃了晃,然后停下了。她把手收回来,在手机上给纪棠发了一条消息:“办公室的也开了。”
纪棠很快回了:“几朵?”
“一朵。还在开。”
“那它也会变成草莓。”
“嗯。会变成草莓的。”
晚上,沈鸢回到家,看到纪棠坐在阳台门口,背靠着门框,手里拿着一个本子。她走过去,看到她正在画画,画的是那盆自生苗的草图。叶片的形状,茎的弧度,花苞的位置,每一笔都很浅,像是在为以后描一个淡色的底稿。“你每天都画吗?”沈鸢问。
“不每天。隔几天画一张。”
“那画了多少张了?”
纪棠翻了一下本子。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,每一张都是阳台上那盆苗的不同角度、不同阶段。“从发芽开始。”她把本子合上,“画到结果为止。”
沈鸢蹲下来,蹲在她旁边。“那画完了,能送给我吗?”
“本来就是画给你的。”
沈鸢没有接话。她把纪棠的手从本子上拿开,握在掌心里。纪棠的手指还带着铅笔的痕迹,银灰色的,在指腹上留下细小的印记。“那等画完了,我把它装订起来。”
“那要等到夏天。”
“等夏天就等夏天。”风从阳台外面吹过来,把那盆自生苗的叶片吹得翻了个面,露出背面浅绿色的纹理。它正在用一种看不见的方式生长,从叶片到花苞,从花苞到果实。这一夜它在积蓄着绽放的力量,明天它就会打开,在晨光里毫不迟疑地舒展出完整的花瓣。